下界没有风。
玉玲珑和沈宴秋如两座相对而立的玉雕般静在当场,唯有白榆来回走动带动气流,一片又一片吹起点光般的花瓣
青年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般。
但某种意义上讲,他确实算是睡着了,只是眼睛还睁着。
倏忽间,沈宴秋呼吸变得粗重、急促,不知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
过了须臾,他的呼吸忽然弱了下来,脸上血色褪去,嘴角溢出一滴血。
白榆停下脚步,在青年面前站定,慌忙推了推他,“沈宴秋,沈宴秋?”
这是凡人唤醒陷入噩梦中的人所用的笨办法,哪怕知道不起作用也唯有一试。
白榆微微侧过脸贴到他的心口上,脆弱的心跳落入耳中。
沈宴秋不会在梦里跟玉玲珑打起来了吧?
他情况不太好,难道梦里出现问题了?
玉玲珑是梦修,可调动梦息,在梦里对上她可没有胜算。
想到这里,她决定再试一次。只要能让她进去,她的梦息就可以用。
她拉起沈宴秋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闭上眼。
沈宴秋跟她在梦境中早有羁绊,闯进去应该十分容易才对。
她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可是什么都没做就闯进他梦里来,甚至至今都不知道契机是什么。现在他们已经相识已久,而且她的梦息对他那样熟悉,应该比那时候更加容易。
然,事实正好相反,她又一次失败了。
玉玲珑完全掌握了沈宴秋的梦境,已经很难说那个梦境的主人是谁了。
她道行不如玉玲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如地穿梭在他们的梦境中。
白榆再次失望地放下他的手,转而望向红衣女子。
玉玲珑红艳的双眼一样没有了神采,她盘腿坐着,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让她看起来更像话本子里的女妖。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了上来。
白榆一把摘下发间的雕花玉簪,紧紧握在手中,薄汗慢慢在掌心渗出。
他们有两个人,玉玲珑只有一个人,现在玉玲珑和沈宴秋都在梦中,现在这里只有她还能动弹。
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魔物的要害会在哪里?
白榆不知道。她的视线依次从玉玲珑眉心、脖颈、心口扫过。
目光凝在了胸口上。她拿起玉簪,把特地被她磨得尖锐的那一段对准玉玲珑。
她高高举着,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但等到真的要下手时,那只玉簪还是不住地颤抖。
玉玲珑太像人了。
哪怕知道对方不是人,而是魔物,她也没有办法坦然下手。
白榆闭了闭眼。
裂缝是玉玲珑撕开的,如果玉玲珑还活着,那么这样的裂缝还有第二道、第三道;
玉玲珑是魔物,本就是欲望聚合的怪物;
她要杀沈宴秋,她不死,沈宴秋会有危险;
思绪定格在宝安镇那一片枯萎的田地,以及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白榆用一个又一个的理由说服了自己,玉簪的尖端离那身红衣也越来越近。
握着玉簪的手稳了下来,就在即将刺入的那一刹那,红光乍起,鹅黄长裙少女被荡开。
白榆身体不受控制往后倒。
身后是河流,虽然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但却能听清潺潺水声,不知流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