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救了我吗?”男人盯着身上绑的还算看得过去绷带,还有床边的黑煤球似的药。
“不用谢我。”姜盏盯着他,“你是富贵公子哥有钱的话,包扎三两,你住这里五两,背你回来十两,喝水二两,打个折五十两,给我就行。”
“还有我叫姜盏,生姜的姜,琉璃盏的盏,是你救命恩人。”
姜盏毫不客气和男人算账,江玉珠从帘子外面探进头来,她都听不下去这分明和抢银子没有区别,“你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听到姜盏的名字他嗤笑一句,这名他裴衍可太熟悉不过,当年死缠烂打追着他好几条街,得不到他,在京城散布谣言他裴衍有龙阳之好,朝堂上陛下和群臣都哄堂大笑。
不过京城盛传她姜大小姐挥霍无度,恨不得戴满金簪在头上,现下却住在寒窑,居然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是件稀罕事在裴衍眼里。
“我没钱。家里父母因为战乱死了,逃难到京城,还遇到仇家追杀,受伤逃到这里。我可以在你身边当苦力还钱。”男人上下打量她开口道。
姜盏盯着他,逃难、父母双亡、仇家追杀,惨到不像假的,但惨到这种程度的人,往往是真的惨。
男人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姜盏是城西私窑厂家的姜小姐吗?”
姜盏挑眉:“你认识我?看来原主名声还挺大的。”
“臭名昭著,在京城应该都认识吧?”他说,语气倒是客客气气的,不过这话藏着的意思可不客气,“在下有幸听过。”
姜盏倒是没生气,反而笑了:“听过就好,省得我自我介绍。你叫什么?”
“叫我小衍就行。”
“小眼睛吗?你眼睛大大的像葡萄一样怎么取这样子的名字。你伤好了就在窑厂干活,烧窑、搬泥、劈柴,什么都能干吧?”
裴衍垂下眼:“能。”
“那就这么定了。”
她转身回到院子里面在那堆破烂里面翻找,这一切透过窗户都被裴衍尽收眼底,他靠回墙上,他脑子里面在想姜盏。
那个在京城臭名昭著的姜家大小姐,拜高踩低、动辄打死下人、横行霸道的姜盏,跟他眼前这个人,对不上。
一个会亲手给人包扎伤口、端水喂药、挖野菜煮粥的人,实在不像会活活打死婢子的人。
裴衍脑子在转,他要养伤,需要查清楚他要查的事情。而姜盏,这个臭名昭著的姜家大小姐,或许是他最好的掩护。一个被扫地出门的落魄千金,破窑院,靠瓷器修复的营生。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朝廷要犯会藏在这种地方。
待着这里扮演好一个逃难来的苦力就行。还能找到姜家他要的东西,各取所需。
裴衍住在破窑院已经三天,身子一直不见不好,他这伤混着毒药,寻常的草药对他压根没用,他彻底失眠,盯着睡在地上的姜盏,睡相粗鄙果然没有半分京城贵女的样子。
他快要入睡,却被窗户外动静吵醒,貌似是个婆子和几个丫鬟。
姜盏也被这动静吵醒,她睁眼才发现是蛇,很多条。还有蝎子,钳子碰撞的响声混在蛇的声音里,从窗缝往里爬。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魂飞魄散,她却不慌。
地上已经爬了几十条蛇。最大的有拇指粗,小的像蚯蚓,青的、灰的、花的都有,铺了小半间屋子的地面。蝎子少一些,但也有二三十只,钳子高举,朝床铺的方向涌过来。整个屋子响起蛇信子嘶嘶的声音。
旁边,江玉珠还在睡,姜盏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脚边一条花蛇。那条蛇昂起头吐信子。
“玉珠。”姜盏压低声音,“别动。慢慢睁眼。”
江玉珠“嗯”了一声,她睁眼,青蛇正从她手背上爬过去,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姜盏冲过去抓住那条蛇。
“嘘——”江玉珠刚要大叫,姜盏凑在她耳边,“外面有人在听。”
江玉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户纸上有三四个人影,一动不动。
窑院外面,火把的光映在窗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