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她又开始忙,裴衍看着她转身去收拾柜台的背影,灯盏下她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沾了几道窑灰,头发散了大半,弯腰理碗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把歪掉的领口摆正,然后走过去替她把摞好的碗搬进库房。
“明日的桂花糕。”他说,声音从库房深处传出来,“我要双份的,少一份不装。”
姜盏冲着他的背影咧嘴笑着:“知道了知道了,小祖宗。”
“你乖乖地保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院子里月光正亮,窑房里的余火噼啪响了一声,碎银子在钱匣子里堆成一小座山。
起个大早就把还在睡梦里面的裴衍拉起来,裴衍眼睛惺忪地盯着姜盏,她估计一夜没合眼,眼角下边的黑眼角显得乌黑,门外光黯淡没照进屋子内,把裴衍吓一跳。
整个人从床上激动拽着被褥往后仰着,“你怎么起这么早呢?”
“挣钱嘛,无利不起早的,收拾收拾,我的小财神该去挣钱了。”姜盏将他脱下的衣服放在他的床上,叫唤着。
到了茶楼,果然已经排着长队,姜盏一夜没睡看着裴衍能应付过来就抓着一把瓜子坐在哪里看着。
眼皮在打架没一会她就困的头磕在桌角处,一声脆响疼得她捂着头。
上来个穿戴金贵的姑娘打听他的事,坐在她旁边,问:“姜娘子,你和你夫君……当真要和离?”
瞧着模样姜盏以为是心疼裴衍来着,为了扮演好毒妇,立马换上愁容,眼皮一耷拉,嘴一瘪,活脱脱一副怨妇模样:“可不是嘛,他那个身子,三天两头病一场,药钱都花了我大半的积蓄。我一个小女子,又要烧窑又要卖碗又要伺候他吃药,实在撑不住了。”
“这不,攒够了和离银子,我就还他自由,他想去哪儿去哪儿,再也不用拖累我了。”
她说着还假惺惺地拿袖子揩着眼角。裴衍站在哪里卖陶瓷听到她这话,都忍不住笑,还是弯腰拿陶瓷才挡住了自己那张快绷不住的脸。
那姑娘听了,眼睛登时就亮了,声音藏不住的惊喜:“那那你们和离之后,裴公子有什么打算?”
“这我可说不准。”姜盏叹气,“他那人性子傲,离了我估计也不会再找别的去处。兴许就一个人过吧,孤孤零零的,也没个人照顾……”
“哎哟那可不行!”旁边另一个姑娘插进来,急得差点把手里在看的碗打碎,“裴公子身子不好,一个人怎么过得下去?”
“那个你打碎的,我看到了你记得买单啊。”姜盏心思全在自己的陶瓷上,见地上摔碎的陶瓷,心疼道,“如果消费满五十两,这碗算是送你的。”
姜盏又扭头看着眼前坐着的姑娘,趁机把面前那只釉里红描金缠枝碗往前推了下:“姑娘说的太对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前最要紧的是先把和离银子凑齐。”
“今儿这只碗是上好的釉里红,烧了三天三夜才出窑,五两银子,姑娘要是喜欢。”
“要了!”
拿到五两银子后,姜盏放在嘴里咬了下发生咬不动,乐呵呵地笑着,“爽快人,到时候和离我指定先通知你。”
听到这话后,那个姑娘也笑的合不拢嘴,“那说好了,我得是第一个知道的,不能被别人抢了先。”那姑娘掏银子掏得比谁都快。不过嘛她说的话倒是让姜盏又有了主意,说不定能靠着这个再发一笔财。
没来得及细想,姜盏接过银子的同时,余光瞥见旁边又进来四五个人,裴衍那边都忙不开,她心里乐开了花。
这天收工之后,姜盏蹲在地上数钱。裴衍把门关上,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把她面前的一堆碎银子拨开,露出她那张眉开眼笑的脸。
“和离?”他问。
姜盏抬起头,这才发现他离自己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自己心虚的脸。她咽了口唾沫:“商业噱头嘛,你又不吃亏。”
“嗯。”裴衍慢慢地说,“我不吃亏。那等银子凑够了,我是不是就该卷铺盖走人了?”
姜盏被他问住了。她确实没想那么远,光顾着编故事骗姑娘们买碗,忘了他这个前夫是要净身出户的。
她想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到时候我再想个别的故事。”
裴衍看着她那副理亏又嘴硬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把她额前沾的窑灰擦掉,指腹蹭过她眉心,姜盏被他的手蹭的惊到,对视后慌乱将眼睛挪开。
“行,那你慢慢想。”他说着站起来,往灶房走,“我去把荷叶鸡热一热,饿了。”
姜盏蹲在原地,看着他走进灶房的背影,捂着被他蹭过的那一小块额头,耳根发烫。她低头继续数银子,数着数着发现自己忘了数到几,只好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