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禾站在原处,看着康宁公主被奶娘牵着走远了,小团子一步三回头地冲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等那个小小的红袄身影转过回廊不见了,她才放下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方才勾过的那根小指头还留着一点余温,暖融融的。
她转身往回走,春苔跟在她身侧,方才一直没敢出声,此刻才开口:“夫人,那位公主倒是活泼。”
晏青禾点了点头:“长得也讨喜。”
春苔见她嘴角微微弯着,有些欣喜:“夫人笑了。”
晏青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是翘着的。她没意识到自己笑了。这几日她在昭华宫里闷着,心里头堵得慌,连哭都哭不出几滴泪来,更别提笑了。方才跟那个小公主说了几句话,心里竟不知不觉地松快了些。
如果她的孩子出生,一定也是那样玉雪可爱的吧。
“回去吧,”晏青禾弯了弯眼睛,拢了一下狐裘,“外头起风了。”
春苔应了一声,扶着她往回走。宫道两侧的松柏被风吹得簌簌响,残雪从枝头落下来,碎成细末。晏青禾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毛绒绒的衣领里,脚步加快了些。
回到昭华宫,宫女已经备好了午膳,依旧是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晏青禾看了一眼便觉得饱了,坐下喝了几口汤,夹了两块豆腐,便搁下了筷子。春苔在一旁看着,暗暗叹了口气,也没劝。自家夫人这几日就是这个胃口,劝也没用。
用过午膳,晏青禾在窗下坐了会儿,翻了几页书。那本词集是昭华宫里原有的,她翻了翻,没有她在谢府常读的那本好,便放下了。她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想着康宁公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想等会儿去给她讲个故事也好。
“春苔,”她开口道,“你帮我找找,看有没有讲小白兔的书。”
春苔应了一声,去书架前翻找起来。昭华宫的书架上有不少藏书,经史子集都有,春苔识字不多,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画着一只小兔子,她便拿给晏青禾看。
晏青禾接过来翻了翻,是本讲民间小故事的,里头果然有兔子报恩的篇章,只是和她记忆中母亲讲的不太一样。她粗粗看了几段,记得差不多了,便合上书,揣进袖子里。
“走吧,去给公主讲故事。”
春苔替她披上狐裘,主仆二人又出了门。这一回晏青禾记得路了,沿着方才走过的宫道,拐过那道角门,那座小花园便出现在眼前。
康宁公主已经在了,小姑娘坐在亭子里的小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碟子蜜饯。她看见晏青禾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从石凳上蹦下来,跑到晏青禾跟前:“你来啦!”
“答应过公主的。”晏青禾被她拉着进了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康宁公主爬上对面的石凳,两只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她:“讲故事讲故事!”
晏青禾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开,清了清嗓子。她照着册子上的文字念起来,讲的是一个小兔子被猎户追捕,受了伤,被一个路过的姑娘救了。姑娘替它包扎伤口,把它养在院子里,后来小兔子伤好了,有一天夜里变成了一个白衣的少年书生,来报答姑娘的恩情。
康宁公主听得入神,小手攥着蜜饯也忘了吃,等晏青禾念完,她才眨着眼睛问:“然后呢?姑娘和书生在一起了吗?”
晏青禾翻到下一页,看了看:“书生的身份被姑娘的父亲发现了,觉得他是妖怪,要把书生赶走。”
“赶走?”康宁公主皱起鼻子,“怎么可以赶走人家!明明是姑娘救了它呀!”
“是啊,”晏青禾又翻了一页,“可是父亲不同意,姑娘也没有办法,只能偷偷给书生送吃的。后来书生说要走,去山里找一味药,治好姑娘父亲的眼疾。姑娘的父亲眼睛不好,很多年都看不清东西了。”
“然后呢?”
“然后书生进山了,走了三天三夜,找到那味药。可是采药的时候遇到了山里的妖怪,书生打不过,受了重伤,可他还是把药送回来了。姑娘的父亲用了药,眼睛果然好了,他也被书生的真心打动了,答应了他们的亲事。”
康宁公主听到这里,高兴地拍起手来:“太好了!他们在一起了!”
晏青禾笑了笑,把册子合上,放进袖子里。康宁公主还意犹未尽,缠着她问:“还有别的故事吗?你还会讲别的故事吗?”
晏青禾想了想:“等下次我再给公主讲一个燕子回巢的故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