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聆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带着消毒水味的白。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透进来的光被纱帘滤过一层,落在床单上,她起身时关节咔咔作响,扭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温热的水珠还挂在杯壁上向下滑,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盖着一层保鲜膜。
她环视一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比平常住院的病房还要大很多。
靠墙是一组浅色的沙发,旁边是一张折叠桌,上面摊着文件和一支笔,墙角有一台空气净化器安静地转着,再扭过头,床边的墙上嵌着一块屏幕,显示着她的名字、床号和几行生命体征的数据,心率、血压、血氧。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手背上贴着一小块胶布,针头已经拔了,只剩下一点轻微的酸胀,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胳膊还有些发软,试了两次才把上身撑起来。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竟是段闻走进来。沈冬聆以为送她来医院的应该是姜玉霁,而他此刻却不见踪影。
段闻看出她的心思,冷嗤一声,“找你的教授呢?他今天有学术活动走不开,不会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头发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像是没怎么打理就出门了,恣意地坐到她床边,拿起桌上的温水递给她。
“喝口水。”
她手还发软,于是就着他端来的杯子喝了口润润嘴唇,又问:“是谁送我来医院的?我……那之后又发生什么了?医生怎么说的。”
她对自己昏迷后的事情一无所知,满脑子都是疑问,段闻也一件件回答。
“精神应激导致的血管迷走性晕厥。血压骤降,脑供血不足。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两天就好。是姜玉霁团队的人把你送来医院的,我的人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被带走了,我就直接过来了。”
他又特意提了句:“你男朋友来得可没我早,他说他有事走不开,得明天才能来。”
这事她倒是知道,段闻八成是想刺激她,但她知道姜玉霁工作的重要性,在这方面闹脾气就太幼稚了。
段闻拆了果盘的保鲜膜,拿牙签插了一个喂到她嘴边,沈冬聆乖乖吃了,又继续问:“那现在……网上的人怎么说?”
“你躺着休息,”他沉沉地,“有些事你不用管。”
说罢,他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刚解锁准备看消息,就被沈冬聆一把抢过了手机,她之前请假用过他的手机,当然也知道app在哪里,她迅速打开,屏幕上出现一条娱乐新闻,标题写着——“沈冬聆在研究院门口晕倒,景谅声粉丝大闹研究院”。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区还在吵。
她退出来,把手机还给他,没有说话。
他接过手机,难得地没有责备她,只是说:“景谅声工作室今早发了通告,会起诉那些公开辱骂的人。澜江这边也发了声明,说你作为公司员工工作认真,不存在依靠上级获取优待的情况。”他顿了一下,“你那小男朋友倒是清净,下午的发布会管控严格,受不了什么太大影响。”
她听着这些,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一天之内,三个人的生活被她搞得一团糟,或许还不止三个。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比晕倒之前还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偏过头去闭上眼睛,一颗泪珠从她眼角的缝隙滑下。
“前司领导,”沈冬聆叫他,“澜江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为什么要发那个声明。”
段闻的关注点还真是与众不同,“澜江跟你没关系,景谅声就跟你有关系?他不是也被你给甩了?你怎么不问他为什么发声明?”
沈冬聆心想自己还真是跟他说不来,干脆闭嘴,攥了一下被角,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段闻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气净化器低低地转着。
她忽然希望那些声明、通告、热搜统统不存在,希望这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她觉得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她想或许这个世界都没有一片净地给她了,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跟谁在一起过,没有人对着她举起手机,她大概才能好好睡一觉。
她再次睡醒的时候,段闻已经走了,她也缓过劲来,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
身处医院,不如做点近水楼台的事,她穿着病号服,把床边的帽子口罩戴好,来不及想这是谁准备的,就这么严严实实走出病房,找路过的护士问了路,独自去另一栋门诊楼挂了个号。
她沿着指示牌穿过连廊,心理科在三楼,候诊区不大,几排椅子上坐着零星几个人。她把号单攥在手里,坐在角落里等。
叫到她名字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诊室里坐着一个男人,旁边的屏幕上写着他优秀的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