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宅邸里,唯一使命便是侍奉的佣人们很难拥有真正的名字。
你也不例外。
你当然有自己的名字,但那不重要。年长的佣仆们、偶尔刷新在廊道里的咒术师们、各式各样的上位者们,都只会将你称呼为“你”、“站在那边的那个”。
模糊的概念构不成具体的人,你也常常缺少生动。
可五条悟不一样。
“小雫。”他踩着木屐跑过来,和服袖摆翻飞,轻盈得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我捉到了蚂蚱!给你看。”
你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摊开手掌递到你面前。
掌心空空的,蚂蚱早跑了。
可五条悟的眼睛亮晶晶的,蓝得像刚洗过的天空,嘴角翘着,那点得意劲儿根本不像是猎物跑了,倒像是他把整片天空都攥在了掌心里。
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点着头,夸他好棒。
五条悟也不只是为你带蚂蚱。出现在他掌心里的,有时候是蜻蜓,有时候是蝴蝶,有时候是别的什么生物。
那些猎物基本上在他张开手掌的瞬间就逃走了,然后他就不知疲倦地再追。
每次你都想说“悟少爷,您别跑了”,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他一回头时那弯弯的眉眼堵回了喉咙里。
你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啪嗒啪嗒”地跑。
五条悟跑得太快了,木屐在廊道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像雨点砸在竹叶上,而你永远落后他好几步。
无望的追逐中,规矩的约束甚至让你无法放声大叫,祈求他慢一点。你只能把灼烫的呼吸往喉咙里咽。
咽掉溢出来的血腥味。
咽掉凌乱狼狈的呼吸。
咽掉五条悟的名字。
“小雫!”每到这时候,五条悟就会突然停下脚步。他会放弃去追那只逃掉的蚂蚱,转头盯着你蔫蔫的神态,露出超级浮夸的表情,好像你是他今天发现的最有趣的东西。他跑回来,站在你对面,牵起你覆盖着汗液的手:“别不高兴啦!我去膳堂里给你偷和菓子吃!”
小小悟喜欢在这时揉捏你濡湿的五指,把你的汗水蹭到他自己的掌纹里,好像这样就能把你的一部分覆盖成他自己的味道。
他捏得很轻,指尖带着孩子特有的软,却又很认真,一根一根地揉过去,直到你的手指不再发抖。
你站在那儿,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然后他说:“你在这里等我。”
你点头。他转身就跑,袖摆翻飞,像一只急于奔赴什么的白蝴蝶。你就在原地眼巴巴地盯着他瞧,盯到他背影隐至郁郁葱葱后,盯到附近只剩下你呼吸的响。
等。
等。
等。
廊道上有风穿过。你坐到走廊边,撸起一截袖子散热。
路过的佣仆和侍卫们向你投来各种目光。有人羡慕,有人嫌弃,有人漠然。可没有人上前跟你说一句话。他们像绕过一盆摆在廊道角落的盆栽一样绕过你,复刻着刚才五条悟甩给你的那种背影。
你想,如果是五条悟坐在这里,一定会有很多人围上去。
而等那声“小雫”再度从五条悟唇齿间飘荡到你耳边,不知还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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