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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死骨（第1页）

晨风瑟瑟，薄雾倾盖。

赵云拓披着大氅，一路策马，到宫门前下马时，狠吃了一口冷风，嗓子发痒，咳了许久。

一个锡壶递到他面前，赵云拓回头一看，杨请正站在他身后，一脸谦卑。

“夫人给我装的，水还热着，主子喝吗？”

这样的举措，这样的话，好像从前征途中，时有发生。

赵云拓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接过锡壶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赵云拓吞咽了一下，淡淡道：“不是传谕了吗，今日不上朝。”

杨请低头惨笑了一下，道：“主子明知我不是来上朝的。”

赵云拓抿了抿唇，听到到这个人还在堂而皇之的叫他“主子”，他就气得想揍他，可听到他这样想挑明，他又害怕他真的挑明，于是疾言厉色道：“你闭嘴！”

赵云拓又咳了起来。

“外面冷，主子，去宣德殿说吧。”

宣德殿也没比外面暖和。

杨请自顾自道：“我去过张克儒的府邸，不烧碳炉子也暖和的像炉子，只是地炕虽暖，造价却极高，紫禁城都没有的东西，他张克儒府里下人也享着。”

赵云拓喝了热汤，平顺了许多，闻言只道：“暖和的像炉子才好，怎么没烹熟了他。”

孙蒙走进来，看了眼杨请，道：“主子，昭宣帝在狱中病了，要不要请御医？”

赵云拓点头：“好生给他看看，怎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

孙蒙走后，杨请掀袍下跪：“陛下，臣愧对于您的信任，请您收回兵权。余生，臣只想继父亲遗志，请您给我五千兵，让我去戍边关。”

赵云拓顿了下，喝了口热汤，缓解喉头的痒意，道：“你不要性命，我的五千将士也不要吗？万言万语都不必了，清田一事，下到地方要面对豪强，还有京官的暗杀，你可愿去？”

杨请想了想，道：“清田一事，臣只怕做不来，陛下，但是臣愿随行。”

清田一事，赵云拓原本看中了户部的李茂，虽非内阁中人，但曾随周稳一起，办过清田的差事。然此人不经细查，如今竟已成了张克儒的走狗。

赵云拓叹了口气，偌大一个朝堂，堪用之人却寥寥无几，偏这等重细枝末节的事，孙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道：“我知道，你既愿意，就老实在顺天府待着过个好年，年后你与清田的官员一道出发。”

杨请领命起身，看着赵云拓乱作一团的书案，来不及收拾的卷宗，还有成色极差的热汤，诚恳道：“主子，您如今是皇帝了，当有宦官随身伺候，您这些琐事，他们会办的很好……”

赵云拓抬手，看他的眼神不善。

杨请便闭了嘴，不再多言。

张府的整个冬日，地炕的炭火没停过，张克儒养的大黄狗也没尝过冷是什么滋味。

自上次被张克儒提醒，李茂已经很久没来了。这回是张克儒差人将他请来的，他进屋的时候，正瞧见张克儒将那枚鱼纹玉佩扔了出去。

李茂赔着笑：“大人，您发的好大火，这是怎么了？”

“杨请那个废物！”张克儒大骂，“周昭宣这个蠢货，也开始跟我作对！他脑子被驴踢了，竟跑去阻拦杨请造反，还替杨请顶罪！真是赵云拓费尽心机都不如这蠢货灵机一动！便是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也该被我扶上位了，就算不成，让赵云拓损失一员大将，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偏让！偏让……这个混账给毁了。”

他气得恨不得将周昭宣真弄成傻子，方便他摆布。

李茂沉吟片刻，道：“大人，那……您的田怎么办？”

张克儒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冷如外头的寒天，道：“这不是请你来了么，户部的尚书大人，帮我把这些田分担些。”

李茂吓得从座位上跌坐到地上，跪在张克儒跟前，求他：“大人，臣不能替您受了呀，我……我会死的呀……”

张克儒嫌弃地将他的手踢开，道：“疯了吗，你配担那些田吗？他赵云拓能信吗？我是让你想办法！”

李茂跪爬在地上，两只浑浊的眼睛转个不停，脑门上热出了细汗：“大人！大人……算在禧王头上可好？他在江南淮西一带也占了不少田，此人糊涂，或可冒险一试……”

“周玄禧？你倒是聪明，这件事必须得给我好好办，若是办砸了……要丢性命的绝对不是我一个人。”

张克儒哼笑着，将李茂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迎着张克儒的笑脸，李茂也配合着他笑。

走出张府很远，李茂才察觉到自己背上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