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日头西斜,已经到了酉时二刻,医帐的帘子终于被掀开了。凤临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额角带着薄汗,一眼就看到他的宝贝正蜷缩在小竹凳上,小脑袋埋在膝盖里。苏辛夷在哭,凤临渊的心密密麻麻地疼。他放轻脚步,蹲到苏辛夷身边,小声唤道:“辛夷。”苏辛夷却把头埋得更深了,不肯理他。凤临渊伸出手臂,想将人揽进怀里好好安抚:“辛夷,别哭了,我……”可苏辛夷却跟个泥鳅似的,扭开身子避开了他的怀抱。“不要你抱!马上……马上就到酉时三刻了,忠伯该来接我回苏府了。”此时,帐外传来陈岳的声音:“将军,苏府的人来接苏医官了。”凤临渊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向自家宝贝解释自己的考量,只对帐外的陈岳说一声“本将知道了”,随后对苏辛夷道:“……好,我送辛夷回去。”苏辛夷:“!!!”火上浇油!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扑簌簌地往外落。却咬着下唇让自己不哭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凤临渊心都要碎了,可苏忠已经到了帐外:“小少爷,时辰到了,该回府了。”这都叫什么事儿!苏辛夷听到苏忠的声音,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他瞪着凤临渊,带着哭腔说:“我、要、回、府、了!”凤临渊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想去替自己心肝宝贝擦拭眼泪:“辛夷……”“不要你管!”苏辛夷扭开脸,避开他的触碰,自己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后,掀开帘帐走了出去。苏忠见自家小少爷眼睛红肿的可怜模样,又瞅了瞅跟在他身后,一脸愧疚与心疼的凤将军,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大少爷这“棒打鸳鸯”,他一个管事能说什么呢?“忠伯……我们走吧。”苏辛夷吸了吸鼻子,说着便走向苏忠身后的马车。凤临渊几步跟上,想像往常一样将他抱上去。“不许碰我!”刚一触碰,苏辛夷便一扭身子,自己手脚并用爬上了马车。凤临渊想跟着一起上去,苏辛夷又回头对他气鼓鼓地命令道:“你不准上来!”说完,他就钻进马车,隔着车帘对苏忠道:“忠伯,我们走!”苏忠为难地看了看僵在原地的凤临渊,微微一拱手:“将军,老奴先告辞了。”凤临渊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躲在马车里哭的宝贝,也顾不得此刻众将士在场,他长腿一迈,就要往马车里钻。眼看他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去,苏辛夷又气又急,抬起脚就朝着凤临渊的肩膀踹了过去!伴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高大挺拔的凤大将军,竟真的被苏医官一脚从马车上踹了下去,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周围的将士和苏忠皆是目瞪口呆。凤临渊捂着被踹的肩膀,倒是不疼,只是他心疼,自家宝贝居然三番五次地拒绝与自己接触。马车帘子被苏辛夷“唰”地一下盖得严严实实。马车内传来带着哭腔的命令:“忠伯!走!立刻!马上!”苏总无奈,只得对凤临渊道:“将军,明日一早,老奴会送小少爷过来。”说完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军营。苏辛夷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软垫里,呜呜地哭了起来。临渊哥哥不帮他说话,哄他也没哄个明白,明明说好的……坏蛋!大坏蛋!再也不要理他了!可是,刚刚那一脚,会不会自己太用力,踹疼了他……苏辛夷心里难受,比生了病还要难受……哭声断断续续,一路未停。苏府大门外,苏谦和苏谋已在此等候。苏辛夷失魂落魄地下了马车,也没看两位哥哥,低着头就要往里走。苏谋见状,立刻挂上他的声音招牌笑容迎上前:“三弟回来啦?瞧瞧这小脸,谁惹我们家小白菜不高兴了?”他揽着苏辛夷的肩膀:“二哥特意让厨房备了你最爱吃的什锦春卷和蟹粉小笼,要不要用些?”苏辛夷轻轻拨开了苏谋揽着自己肩膀的手,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谢谢二哥……我、我不饿、不想吃……我先回房了。”说完,他绕过苏谋,又对苏谦轻轻一点头,蔫头耷脑地继续往里走。苏谦心疼幼弟,想要上前安慰几句,比如“军营条件艰苦、回家住多好”之类的。苏谋却一把拉住自家大哥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大哥,打住!你现在最好的一个字都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