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简上前查看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那两筲箕馍:“把这些也收了,换杂粮馍来,每个都掰成两半。”差役们全都依言办事,很快,粥棚内的救济粮就变成了米汤和杂粮馍。文简见一切都准备完毕,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施粥吧。”早已在粥棚附近等候的百姓们立刻涌了上来,在差役们的呵斥下端着碗排成一竖溜。文简兑粥、换馍的一系列操作,却都被大家看在眼里。成年男子能领带一碗米汤、半个馍;老幼妇孺只能分到一碗米汤,连馍渣都没有。可偏偏,他们还是对着文简千恩万谢:“多谢文大人活命之恩!”凤临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对着陈岳,冲粥棚方向抬了抬下巴。陈岳会意,故作好奇地模样,贱兮兮地凑到文简身边,压低声音:“巡抚大人,小的多句嘴哈,您这是何意啊?”文简重重地叹了口气,拉着陈岳往旁挪了几步。“唉,这位兄弟有所不知啊,此次旱灾,虽朝廷拨了钱粮,但这灾情影响甚大,不知明年开春是否能有好转,万一……”他摇了摇头:“若一开始就将粥饭做得太厚,只怕后续难以为继啊,如今这粥虽是清了些,但每日都能有一碗热汤下肚,好歹能活命啊。”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陈岳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竖起大拇指:“哦——!原来如此!巡抚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啊!是为了细水长流,是为了让百姓们能活命!”“高!实在是高!”他这夸张又大声的奉承,让一旁的凤临渊嘴角一抽,轻咳了一声,提醒他进行下一步动作。这是派菩萨来救我们了吗陈岳清了清嗓子,转向排队领米汤的百姓们朗声道:“于戎城的各位父老乡亲!我们东家姓凤,是京城来的,做药材生意的!”他往苏辛夷的义诊摊引荐一番。“我家凤少爷,心地仁善,又略通医术,见此地百姓受苦,心中实在难安,特在此设下义诊小摊。”陈岳卖力地吆喝着:“大家领了粥饭之后,若是觉得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头疼脑热啊,腰酸背痛啊,或是陈年旧疾,都可以来让我家少爷瞧瞧。”“诊脉开方,不收诊金,更不收药钱!”那些正捧着碗喝米汤的百姓们闻声纷纷抬头,看向那坐在小竹凳上、面容俊秀温和的苏辛夷。苏辛夷也对大家略略一点头。可百姓们的目光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瞟向了站在粥棚旁的文简,眼神犹豫又胆怯。无人敢上前一步。凤临渊心头一凛。这文简,在于戎城的积威,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文简面上露出和蔼之色,扬声道:“凤公子一片仁心,乃是善举,大家若有什么不适,就去让瞧瞧,莫要辜负人家一片好意,也莫要给人家添不必要的麻烦。”得了他的首肯,才有几个人怯怯地、试探性地朝着着苏辛夷的小摊挪步。苏辛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第一位走过来的老妇人轻声道:“老人家,请坐,您是哪里不舒服呢?”老妇人坐在苏辛夷对桌的小竹凳上,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这位……这位大夫,老身就是常头晕,没力气,心慌,夜里也睡不踏实……”苏辛夷点点头,将手指搭在老妇人那皱巴巴的手腕上,细细诊断了一番。按照老妇人这个年纪,身体有些大大小小的毛病也是常态,只是……她所有的病症都指向一个诱因——长期饥饿,营养不良导致了气血两虚,身体机能过早衰退。苏辛夷抬眼看了看后面等候诊脉的几人,无论男女,无论年龄,都是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轮诊脉下来,竟都与老妇人的情况大同小异。他心里发酸,轻叹一声,对一直陪在身边的凤临渊道:“临渊哥哥,大家的身子都太虚了……今年这旱灾,害苦了他们……”凤临渊见苏辛夷眼圈都要红了,蹲下身安抚道:“小少爷不用担心,你看,巡抚大人不是已经在全力为大家发放赈灾粮食了吗?都会好起来了。”说着他目光扫向粥棚方向,又冲文简点了点头。苏辛夷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他提起笔,准备在纸上写下所需药材。凤临渊伸手拿起墨锭,要为苏辛夷磨墨,就是手法过于生疏,磨得磕磕绊绊。不多时,他手上就东一块西一块地沾满了黑乎乎的墨迹,看起来有些狼狈。好在,这一情形也让苏辛夷心中那股酸涩被冲淡了些,他蘸着凤临渊姑且算是磨好的墨,在纸上稳稳落下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