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好就把你丢在这破竹屋里不闻不问?真待你好,怎么不把你接到他那‘天下第二楼’去享福?怎么不把你带进他那苏家深宅大院里见见世面?”“还不是因为你这出身?见不得光!拿不上台面!”“不是这样的!”顾笙声音隔着竹门传出:“是我自己不愿意去!是我自己不想去的!”他说的是实话……一开始,苏谋几次三番提出要带他回苏府,给他安排更好的住处,却都被他自己给拒绝了。他能感觉得到苏谋的真心,疼他爱他护他,可是!顾笙不想因为自己的出身让苏谋被人指指点点。他拒绝苏谋送来的锦衣华服,只接受最基本的生活所需的接济。只是想保持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而已。老鸨只当他是死要面子,嘴撇得更歪了。“哎哟喂!你个傻子,人家那是跟你假客气呢!若是真心想带你回去,还由得你说不?早就把你接走了!”“这分明是没把你当回事儿!你自己好好想想!嬷嬷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竹林暗处,苏谋听着顾笙那句“他待我很好”和急切的反驳,心里也是暖暖的。他的笙笙什么都明白。可这老鸨如此污蔑曲解他的心意,苏谋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竹屋内,顾笙被老鸨的话刺得心口一痛,竟有一瞬间的动摇。苏老板每次前来,都穿着与自身身份极其不相符的粗布衣服……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不想让人发现他来这里见一个不堪的人吗?顾笙沉默了。老鸨见他被说动了,气焰也嚣张起来,言语也越发恶毒。“说不出话来了?被老娘说中了对不?我告诉你顾笙,你天生就是个腌臜货!你娘是个窑姐儿,连是谁的种儿都不知道!”“跟了个老龟奴的姓,根儿就是烂的!当初你装清高,从那窗户跳下来,现在还真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摆什么架子?!”“赶紧跟老娘回去,伺候好员外老爷,好儿多着呢!”顾笙彻底没了声息。老鸨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也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她朝身后那群大汉一挥手:“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人‘请’回去!”那群壮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得了命令立刻抡起棍子,狞笑着朝竹门冲去。“临渊哥哥!”只听苏辛夷一声惊呼,便是“嘭!”“哎哟!”“啊!”几声闷响和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人被重重砸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满地打滚。凤临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挡在竹屋门前。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剩下的几个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举着棍子不敢上前。苏辛夷小跑着来到凤临渊身边。老鸨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冲凤临渊喊道:“谁?谁敢管老娘的事儿?!”这时,苏谋才从竹林阴影处踱步而出,手里还提着那个食盒,沈妍和陶儿跟在他身后。因着苏谋一身粗衣简布,在场的其余人虽然气度不凡,但从穿着打扮上也不像是什么特别富贵人,老鸨立刻有了底气。她又朝着竹屋喊:“顾笙啊,这就是你找的新相好的?啧啧啧,穿得哪有那员外老爷气派啊!”竹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一条缝。顾笙脸色苍白,先是看到了挡在门前的苏谋的背影,然后又看到了凤临渊一行人。一时间有些怔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苏谋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抬手向后轻轻摆了摆,示意他不必出声。“老嬷嬷,这么快便不认识我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生意场上谈判时的压迫感。“做生意,最讲究的是什么?”那老鸨这才认出来,她踉跄后退两步:“苏、苏老板?这……您……”“我苏谋花了足足五百两雪花银,白纸黑字,银货两讫,从你那入梦阁买了顾笙的自由身。”“这字据,你按了手印,我收得好好的,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嬷嬷就想翻脸不认账?须知与我苏谋做生意,失约可是要百倍赔偿的。”这京中,谁人不知苏谋的大哥是当朝首辅?这老鸨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抢白。且方才出手狠厉的那个煞神般的男子,此刻眼神冷得吓人。她缩着脖子,脸上挤出难看的笑:“苏老板,瞧您说的,老娘……老身这不是……这不是担心顾笙这孩子没人照顾,过得不好吗……”“他过得好不好,自然是我的事,不劳嬷嬷费心。”苏谋语气淡漠:“我苏谋买下的人,是金屋藏娇也好,是粗茶淡饭也罢,那都是我们之间的事,嬷嬷若是再纠缠不休,那就不是生意场上的纠纷,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