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愿不愿意报恩,我是问,你愿不愿意……和我苏谋,相守一生?”顾笙抬起头,对上苏谋真诚的目光,又飞快地瞟了一眼主位上神色严肃的首辅大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头:“小生……心甘情愿。”苏谋得了满意的答案,伸手揽上他的侧腰往自己怀里一带,又转头看向苏谦。“大哥现在可信了?我苏老二虽不才,倒也不算太过惹人嫌。”苏谦见顾笙言辞恳切,脸色才彻底缓和下来。他微微颔首:“如此也好,只是不知顾公子家在何处?家中可还有人?”若是对方有家人,也该按礼数上门拜访才是。顾笙闻言,刚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苏谋心疼了,轻抚他的后背安抚了片刻,便上前一步想替他说:“大哥,其实笙笙他……”“苏老板。”顾笙出声打断,又冲苏谋摇了摇头:“让我自己告诉首辅大人吧。”这是他的过去,他必须坦然道面对。“好。”苏谋点了点头,退开半步。于是,在苏府正堂上,顾笙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缓缓的讲述。从自己的出身、名字的来历,到想要通过苦学摆脱命运,再到自己被逼跳楼、被苏谋所救、赎身,以及在竹屋靠写话本子偿还银两的事情。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都坦诚地说了出来。他的声音哽咽,但始终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大哥您别为了糖人,骂了凤将军,还打你亲弟弟啊!等到一切全部说完,顾笙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苏辛夷听得眼圈通红,他在凤临渊胳膊上蹭着落下的泪花,又抬头望向主位上的苏谦。“大哥……顾小哥他太可怜了……”沈策此时恍然大悟。他轻拍了下手掌:“原来如此!先前皇妹嚷嚷着的话本子出自‘高人’之手,神神秘秘的,没想到这位‘高人’便是顾先生。”沈策语气中尽是赞赏:“唔,能写出那般引人入胜、情节跌宕的故事,确实当得起‘高人’二字。”“谦儿,”他转头看向苏谦,“你觉得呢?”然而,苏谦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对沈策的话也未做出回应。顾笙有些不安,苏谋将他更紧地护在怀里。沈妍也察觉出气氛过于凝重了些。她上前一步,想替顾笙说几句好话,于是便笑嘻嘻地开口。“首辅大人,顾高人的话本子真的特别好看!我宫里都藏了好几卷呢……”可沈妍这话刚出口,身旁的陶儿就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冲她轻轻摇头,眼神也示意她此刻说这个似乎不太合适。沈妍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捂住了嘴,眨巴着眼睛缩了回去。苏辛夷则是悄悄拉着凤临渊的胳膊,凑到他耳边担忧道:“临渊哥哥……大哥他……会不会把顾小哥赶出去啊?”凤临渊低头看他,目光沉稳,非常笃定地摇头:“不会。”“你大哥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内心自有公允。”苏辛夷思忖片刻,也点点头。整个正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思索的苏谦终于开口了。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被苏谋护着的顾笙身上:“顾公子。”顾笙立刻站直了身子:“小生在。”“方才听你提起,曾有心科考,博取功名?”“是!”顾笙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点头,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原本……确有此心,只是……小生所学驳杂,用以识文断字之物,多是些……市井话本……”“那些圣贤典籍、策论文章,无从沾染,实在……实在是根基浅薄,难登大雅之堂……”他声音越说越低,头也埋得越来越低。“顾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苏谦正色道,“这倒也并非难事。”众人皆是一愣。苏谦继续道:“我苏府别的不敢说,藏书倒还算丰郁,经史子集、大儒注疏、策论文章也有不少。”“顾公子若仍有此志,闲暇时倒可以阅览修习,学问一道,何时起步都不算晚,只贵在持恒得法。”这话一出,苏谋直接吃惊得张大了嘴巴。“大哥……你、你不是想让笙笙离开苏府?”苏谦被问得莫名其妙。“我何时说过要让他离开?”“出身何处,并非己身所能择选,可立身于世,如何活着,走何种道路,凭的却是自身的志气与本事。”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我苏谦,佩服顾公子的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