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广州终于凉透了。
早晚的风刮过脸有股干冽的凉意,路边的紫荆花落了一地,被清洁工扫成粉紫色的堆。
天空是那种洗过一样的浅蓝,云薄薄的像撕碎的棉絮。
沈岚周五晚上在餐桌上宣布了这个计划。
“明天周六,我们去郊游。就我们仨。”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我同事推荐了一个森林公园,有湖有草地,能露营。我下班顺路买了帐篷。”
陈慧芬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露营?在外面过夜那种?”
“当然。帐篷我都买好了,三人用的。”沈岚夹了块回锅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充,“天气这么好不出去浪费了。妈你来广州这么久还没出过小区吧?正好出去透透气。”
“我都一把岁数了,去露营像什么话……”
“五十八算什么一把岁数。你看你这皮肤比我都好。”沈岚伸手捏了捏婆婆的手背,冲她眨眨眼,“再说了,我和阿辰都去,你一个人在家干嘛。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陈慧芬看了眼陆辰。
陆辰正埋头扒饭,从碗沿上方露出两只眼睛冲她使劲点头。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拗过两个人,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却偷偷弯了一下。
周六一早,沈岚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帐篷、防潮垫、野餐垫、两个睡袋、一个装满食物的保温袋。
她穿了件浅灰色V领针织衫配深蓝色紧身牛仔裤,脚蹬黑色短靴,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牛仔裤是修身的款式,把两条腿裹得又长又直,裤脚塞进短靴里,走路时腰胯自然的摆动带着一股飒爽的利落。
针织衫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和颈窝的一小片白皙。
陆辰从楼上跑下来,穿着深蓝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怀里抱着两瓶矿泉水和一袋薯片。
沈岚本来让他穿多点,他嫌麻烦,只套了件卫衣就往外跑,被清晨的凉风一吹直缩脖子。
“冷死你。”沈岚把他拉过来把卫衣拉链往上拉到下巴根,又顺手把他帽子扣上。
陈慧芬最后一个下来。
她穿了件米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衬衫,下面是深棕色宽松长裤和白色平底鞋。
头发没扎,披散在肩上,戴了顶米色的遮阳帽。
站在电梯口迟疑了一下,拉了拉开衫的衣襟有点不好意思——平时在家穿得随意,出门反而不知道自己这样穿好不好看。
沈岚从驾驶室探头出来吹了声口哨:“妈,你今天这身很上镜啊。到了给你拍照。”
陈慧芬白了她一眼,坐进后座。
车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从高速下来拐进省道,又拐进一条窄窄的柏油路,两边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树林。
窗外梧桐叶正黄,风一吹叶子沙沙地落,铺了半条路。
空气里开始有股泥土和松脂的味道。
沈岚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快到了吧?”陈慧芬在后座问。
“导航说还有十分钟。”
森林公园门口停了几辆车,但人不算多。
沈岚买了门票,把车开进去停在一片石子路上。
三个人下了车,陆辰背帐篷包,沈岚拎保温袋,陈慧芬抱着野餐垫。
沿着一条土路往树林深处走,路两边的松树很高很密,阳光从树冠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空气凉丝丝的,吸进肺里像含了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