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多久说不上来。水声停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斜了。
晚饭挂面卧鸡蛋,两个人对着吃。
她问我爸煮坨面的事,又笑了一回,这回笑完没落下去,顺着就说起他年轻那会儿连面条都不会擀。
饭桌上就这一样话题,吃完,碗归我刷。
夜里各回各屋,十点半,两扇门先后带上。
…………
第二天,四月二十五号,封控第十八天。
上午十点多,门口两声敲门,不重不轻。
我从猫眼看出去,志愿者的背影已经往连廊那头去了,门口地上立着两个塑料袋。
开门,门磁在门框上嘀了一声。我把袋子拎进来,关门。
一兜苹果,一袋橙子。袋子外头的酒精味还没散,冲鼻子。
“妈,水果到了。”
她从阳台进来,手上还沾着给花换水的水。
她先翻手机看账单。陈姐在群里发的接龙,苹果五斤一兜,橙子五斤一袋,两样加起来的价,是平时的两倍。
“这价钱。”她把手机递我眼前晃了一下,“抢钱呢。”
“贵有贵的道理。”我说,“你尝尝再骂。”
“我不用尝我也得骂。”她把苹果倒在厨房台面上,一个一个验。
挨个掂。掂完在袖口上擦一个,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眼,放下,再拿下一个。
“俩磕碰的。”她把两个带伤的挑出来,搁在一边,“先吃这俩。”
剩下的一兜好苹果进了冰箱,橙子也进去大半。她挑了两个最红的,搁进客厅的果盘里,摆的时候把红的那面都朝了外。
下午她发了面。面盆坐在温水锅里,盖上盖。傍晚饭前,又蒸了一锅馒头,屉上那块纱布重新盖回去的时候,底下一排白胖的馒头。
晚饭馒头就剩菜。她把馒头芯撕给我,自己啃皮。
“妈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我说,“一人一半不行吗。”
“我爱吃皮。”她说,“皮有嚼头。”
这话她说了二十年,我也听了二十年,谁都改不了谁。
饭后我削苹果。
削的那个是带伤的,磕碰那块剜掉。果皮从我手里的刀底下转出来,连成一长条,一点没断。
削好了,我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眉头跟着就皱起来。
“酸。”
“酸才开胃。”我说,“两倍的价,不酸你还不答应呢。”
“就你话多。”她又咬一口,皱着眉吃完了半个,剩下半个塞回我手里,“你也吃,别净紧着我。”
我咬了一口。确实酸,酸得后槽牙发软。
电视里年代剧的片头曲响起来,她拿遥控器把投屏调好。
“第几集了?”她问。
“昨晚看到姓许的刚进去。”我说,“今天该审他了。”
“哦对。”她想起来了,“他那个媳妇儿外头还有人呢。”
“你这不是都看过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