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一下。
隔着楼板,发闷,节奏不匀,一下快一下慢,跟着又连起来。
然后是压着嗓子也没压住的女声,顺着楼板下来,清清亮亮。
我拿着遥控器的手,停在玻璃板上方两寸。
她叠毯子的手,停在半空,抻着毯子一角。
谁也没看谁。
楼上那对小两口,新婚一年多,感情好。
白天隔着楼板能听见俩人拌嘴,晚上能听见俩人和好。
整栋楼的深夜,就数他们那户的动静最先被人认领。
床板声还在。
一下,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跟楼上的对不上拍。
遥控器在我手里,玻璃板在它底下两寸,缴费单翘起的角在玻璃板底下,反着电视退出后剩下的一点余光。
那个女声又起来,压下去,又起来。
她先动了。
把毯子叠完。角对角,对齐,抻平,手在毯面上抹过去,比平时用力。叠成方方的一块,搁在沙发扶手上。
“睡吧睡吧。”
她说。
顿了半秒。
“明儿还核酸呢。”
“哎,睡了。”
她往主卧走,步子比平时快。
门在身后关上,比平时快,门舌磕进门框,脆的一声。
客厅里剩我一个,和楼上的床板声。
我站了一会儿。
把遥控器彻底放下去,挨着缴费单那个位置摆正。
把电视关了。把客厅灯关了。
黑里站了两个呼吸,楼上那阵动静还在隔着楼板往下落,我才往自己屋走。
走廊里,主卧的门缝底下没有光。
我进次卧,门带上,最后一下按得很轻。
躺在床上。
墙那边,她洗漱。
水龙头开了,又关上。牙缸磕在台面上,一声,又一声。拖鞋在地上蹭。关灯。床板一声轻响,她上床了。
我侧过身,脸冲着墙。
楼上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整栋楼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最后一点水声。
墙那边,翻身的声音响了一下。
停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