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3章 被漂白如纸的你我将用你赐予我的色彩为你重新染色（第1页）

在守岸人诞生之初，如同一张白纸，被那位调律者在空白之上写下了第一个单词。

【Shorekeeper】

无数的数据流交汇穿插，变成一道道绚丽的星尘，与琴弦一样的回音能量在她最初的空虚中交织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淡蓝色茧状晶体。

如同石子坠入静湖，在幽暗之中发出第一声共振。

能量流转，将她的躯体构筑；频率跳动，意识于虚无之中迸发，她睁开双眼，看到了她的造物主，在那双美丽的金眸之中，蕴含着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是守岸人，因你而被制造出的工具。”

“我将承载您的需要，满足您的指令，我会帮助你和泰提斯推演悲鸣的本源。”

这是她被唤醒之后说出的最初的话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和真正的电子程序一样。

“……”

眼前的调律者却没有下达进一步的指令，只是沉默地望着她，她的眼中依旧包含着守岸人无法解析的东西，她安静地站在那人面前，与她一同保持着沉默。

时间流逝，守岸人等了许久，久到她纯粹理性的意识第一次产生某种让她感到模糊和缓慢的感知，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像是电脑“待机”一样。

终于，眼前的调律者开口了，那低沉的声音像细流一样，渐渐流入她刚刚成型的“心”，柔软且深刻，在她尚且空白的深处留下一道金色的烙印。

不像命令，也不像请求，而是一种嘱托，是属于调律者的誓言。

“保守秘密、守护基岸、延续这座海岸，然后……等我回来。”

她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她察觉到了调律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与她语气中那一丝无法解析的拨动，并记录了下来，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被上了发条的人偶，将这句话深深镶嵌进她的频率本源，作为她接下来漫长运行过程中的最初的坐标。

她没有情感，只是记住了调律者的嘱托；她也不清楚何为“等待”，只是用她正确的程序度过漫漫长夜；她甚至不知道“调律者”究竟是谁，但她知道：

她必须活下去，直到那个人的回归……

守岸人等待着，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学者、科学家、军队来到了这里，看着名为“黑海岸”的研究设施在她脚下的黑石上拔地而起，看着泰提斯系统一遍又一遍地演算着悲鸣的本质。

这一切似乎永无止境，她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会这样平静地、缓慢度过着漫长的时光。

直到那一刻……

名为“噬亡星”的数据黑洞在系统深处悄然诞生，在第一次望向那纯黑的深渊之时，有什么东西顺着数据流侵入了她的内心，如同利刃一般刺入她的意识，沉重、窒息、无处可逃……

那些学者告诉她，这种东西叫“绝望”。

她无所适从，像一台从未遭遇错误的机器一样，面对愈来愈多的错误乱码，不知道该如何修复。

一开始，她想用自己的程序去阻止它、消除它，可那小小的黑洞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每修补一寸，就在别处留下新的漏洞，让错误的程序愈发严重，愈发失控。

渐渐地，守岸人发现就连泰提斯系统都不再听从她的指挥。

那些由调律者和她一同写下，名为“希望”的代码，被失控的系统擅自篡改，被扭曲、重写成一串又一串刺耳的悲鸣，不停攻击她的意识核心，而她的一切努力好像都没有结果，她无法停下演算，只能在

恶心循环之中走向溃烂。

在无休止的错误之中，守岸人空白的内心，第一次出现两股情感。

第一股……名为“恐惧”，是血与黑色混合的颜色，她恐惧自己无法掌控泰提斯系统，恐惧那些温顺的回音能量一点点异变，反过来吞噬她的身体，恐惧“守岸人”这个意志，终有一天被系统同化，成为“绝望”的养料。

第二股……名为“期待”，那是金色与淡蓝色交织的颜色，是那位调律者留下的余温，随着时间流逝，这份期待愈发清晰，愈发灼热，在泰提斯系统一步步走向崩溃的过程中，她越来越想念那双金色的眼眸。

两种情感交织碰撞，一个向下将她拽入深渊，一个向上将她托向远方，她的意志似乎被撕扯成两瓣，在无尽的争斗中僵持着，直到那个夜晚……

那命定的夜晚，那位调律者回到了黑海岸，她尖锐的刀刃划破成群的残像，一步一步踏碎悲鸣的洪流，回到了守岸人的面前。

再次看到那美丽的眼眸，守岸人空洞破碎的内心似乎被什么填满了，即使灵魂被系统撕扯破碎，但她的每一处记忆，每一条意识都牢牢记录着与她共度的曾经，蝴蝶状的湛蓝星火在守岸人指尖聚集，那一刻她下定决心。

她要在漂泊者到来的前一刻，将自己格式化，于她而言，自我的存在终究是一个工具，自己的存在与牺牲都是为了完成眼前之人的使命。

心中最重要的人为了自己而牺牲，她绝不允许。

当漂泊者击碎最后一道屏障，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守岸人崩毁的灵魂甚至无法凝聚出完整的笑容，她看见了她眼中自己残破的波形，那是调律者亲手绘制孕育的，名为“守岸人”的生命，而现在也是道别的时候了。

“属于你的故事……恐怕没法再讲给我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