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有人把我抱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感觉——我在往下沉,一直沉,然后忽然被人托住,往上提。
我听见很多声音。
有人在喊医生,有人在推车,轮子咕噜噜地响,有玻璃碎了,有谁在哭,有谁在说“家属在外面等”。
有人把我放到一张很凉的床上。
有人把我的袖子撸起来,扎针。
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是一盏很亮的灯,白得刺眼。我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我旁边,看见输液架,看见点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然后我昏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插着针。窗外有阳光,很淡,照在白色的被子上。
床边坐着一个人。
韩玉。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七八糟的,眼下有很重的青黑。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腕——不是握,是搭着,像是怕我跑了。
我动了一下。
他醒了。
“你醒了?”他猛地坐直,“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他跑了出去。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医生来了,检查了一遍,说:“烧退了,再观察两天。”
我说:“我怎么来的?”
“你弟弟把你抱来的。”医生说,“半夜两点多,抱着冲进急诊,一路喊医生。我们都没见过那么大动静的。”
我说:“他不是我弟弟。”
“啊?”
“没什么。”
医生走了。
韩玉站在床边,看着我。
“你吓死我了。”他说。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张妈打电话给我的。”他说,“我那时候在苏州市区,打车过来要四十分钟。我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说胡话了。”
我说:“你抱我来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车进不去巷子。”他说,“只能抱着跑。”
我说:“谢谢。”
“不用谢。”
他站在床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说:“许枝。”
“嗯。”
“你真他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