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宸今日破天荒地没有去太和殿早朝,这位杀伐果断的君王命人将堆积如山的奏折全都搬到了这张雕花红木床榻上。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玄色常服盘腿坐在榻前,手里捏着朱砂御笔用力在一本折子上画下刺目的红叉,纸页翻动的声音在这静谧得有些诡异的大殿内被无限放大,他故意将案卷摔得哗啦作响。这种带着几分孩童般无理取闹的动静只为强迫那个被金链锁在床头的人把注意力分给他几分。那张宽大柔软的雕花红木床榻,成为了这座皇城里唯一能够牵动天下大势的中心。苏砚辞靠在堆叠柔软的引枕上,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静静看着谢聿宸将一本折子粗暴地丢在锦被上,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滑过那支被帝王随意搁置在矮几上的批红朱笔。庄严肃穆的纯金笔杆上竟然被人用钝刀歪歪扭扭地雕刻着几朵粗糙的海棠花。苏砚辞的呼吸乱了半拍,那些被刻意深埋在心底的酸涩回忆顺着血脉涌上心头。那是前世他随口抱怨御笔太过冰冷硌手后,小太子躲在东宫熬了整整三个通宵亲手为他雕刻的护套。那个倔强的孩子连夜找来钝刀在坚硬的纯金笔杆上刻下了这些滑稽的图案,只为了让他在批阅文章时手指能借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多几分防滑与温存。没想到这件登不了大雅之堂的旧物竟被当今圣上保留至今。“怎么不看朕。”谢聿宸停下手里的朱笔偏过头盯着那张苍白的侧脸。“皇上为国操劳,臣不敢打扰。”苏砚辞垂下眼眸看着盖在身上的锦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对峙,李福全连滚带爬地从殿外扑进来跪在青砖地面上。“皇上您快去太和殿看看吧。”大太监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与颤抖。“戚太后带着满朝的言官和世家大族在太和殿外冒着寒气长跪不起。”“他们抬着死谏的棺木要皇上立刻诛杀祸国殃民的吟贵人以正朝纲。”谢聿宸听到诛杀二字双眼瞬间充血,他丢开手中的折子抓起放在脚踏上的长剑,剑鞘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争鸣,他像一头被人触碰了逆鳞的护食凶兽般就要往殿外冲去。苏砚辞深知此刻若是让这头疯狼提剑出去大开杀戒,必定会彻底激化皇权与世家之间的矛盾,这盘刚刚布下棋眼的漕运死局,绝不能在此时因为几条微不足道的人命而毁于一旦。他顾不得脚踝上那条沉重金链带来的撕裂痛楚,拖着病骨从床榻上跌撞着扑过去,他从背后用力抱住谢聿宸那劲瘦坚硬的腰身,那件玄色常服被他苍白颤抖的手指抓出深深的褶皱。“皇上别走。”苏砚辞将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紧紧贴在帝王宽阔的背脊上。“臣害怕。”他那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少见的脆弱与祈求,这声软语祈求瞬间抽干了谢聿宸满身的杀气,那把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砖地面上。谢聿宸转过身将那个单薄得可怜的身躯打横抱起重新放回柔软的床榻上,他看着苏砚辞那双泛着水光的清冷眼眸心情大好。“你也有怕的时候。”谢聿宸端起案几上那碗熬制得浓稠的百年老参汤,他并没有用汤匙去舀,他直接仰头将那口苦涩浓郁的药汁含在自己口中,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俯身覆了上去。谢聿宸捏住苏砚辞瘦削的下颌强行撬开那紧闭的牙关,滚烫的药汁伴随着帝王霸道的气息长驱直入。苏砚辞死咬着牙关想要避开这令人屈辱的喂药方式,两人在狭窄的床榻上激烈地推拒抗衡。苏砚辞这副病弱的躯壳终究抵挡不住那强悍的力道,他被迫仰起纤细脆弱的脖颈咽下那口浓重的参汤,苦涩的药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苏砚辞的眼尾被这粗暴的掠夺逼得泛起艳丽的红晕。屈辱与隐忍交织于他苍白的面容,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破碎之美,他在剧烈的挣扎间扯开了谢聿宸玄色常服的衣襟,那片结实温热的胸膛暴露在摇曳的烛光下。苏砚辞的视线定格在对方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竟然放着一张散发着陈旧腥气的脏乱丝帕,那上面沾满了昨夜他被牵机引折磨时吐出的暗红色毒血。这块本该被厌弃的秽物,却被这位有重度洁癖的君王叠得方方正正,当作护身符一般贴身珍藏。谢聿宸察觉到苏砚辞的视线落在那块血帕上,他并不闪躲,他慢条斯理地将衣襟重新拢好,从散乱的奏折堆里抽出一本盖着江南盐运司大印的密折,这本折子记录着整个大谢朝最为错综复杂的钱粮流向,谢聿宸将它直接扔在苏砚辞盖着锦被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