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二十一,四八三十二……一百斤米,每斤十五文,总共就是一千五百文!”“王家阿婆昨日买了三斤肉,每斤三十文,两斤青菜,每斤五文,还有一斗白面,五十文……合共是一百五十文!”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竟在短短片刻就算清了好几笔数目。那速度,那条理,让谢文东都微微一怔。谢文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非当世大儒,却于算学一道非常精通,自诩拨弄算盘之术已臻化境。在他看来,这世间计算之法,再无出算盘其右者。可眼前这些稚童口中的新算法,听着竟似比他的算盘还要迅捷几分?这怎么可能?他心中疑惑顿生,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朝着那群孩子走了过去。那尖嘴猴腮的幕僚见他兀自走开,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孩子们。”谢文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蔼可亲,“我方才听你们在此处演算。”“不知,算的是何物?”先前那个梳着双丫髻,名叫秀儿的小女孩仰起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脆生生地答道。“这位叔叔,我们在算我家的账本呀!”“我家就在工厂旁边开了个小食肆,每日迎来送往,账目可多了!都是我帮我娘算的!”女孩拍了拍自己胸口,颇为自豪。“哦?食肆的账本?”谢文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动声色地追问:“那我这位叔叔可否有幸,一观小友的账本?”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新算法,究竟有何神奇之处,让一群小娃娃都能计算地如此迅速。不走了!!蔡姳见他感兴趣,也未多想。大大咧咧便将手中那本略显陈旧的账册递了过去。账册的纸张是荒山自产的草纸,略显粗糙,但胜在厚实。这些草纸,是用来给孩子算数的,便宜又好用。几个铜板就能买一迭,即便湿水,纸张也不会散开,非常结实。但后来荒山的普通商户知道后,也欣喜若狂买过来,用于日常的账册记录。如此一来,即便账册湿水,他们也不必害怕了,只需要晒晒太阳,又能恢复。周遭那些孩童好奇地看过来,他们早已将这账册上的数目算过千百遍,自然也没什么可藏掖的。谢文东接过账册,指尖触及粗糙的纸面,心中存了几分对新算法的好奇。他本想取出怀中的铜算盘,亲自验算一番。然而,当目光落在账册之上,神色却骤然一僵。“这,这是何物?”只见账册之上,并非他所熟悉的壹贰三肆等大写数目,亦非算筹所用的竖式。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弯弯绕绕,形如蝌蚪般的符号!“此等鬼画符,亦能记账?”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位叔叔,您连这个都看不懂吗?”蔡姳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小嘴微张。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接口道:“这叫阿拉伯数字,荒山上面的夫子亲传的!可比大写的壹贰三肆好写多啦!一眼就能看明白!”另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补充:“是呀是呀,账册上的这些数目最是浅显不过了!我们的课业才叫难呢!”说着,那几个孩童竟真从随身斜挎的崭新小布袋里,摸出几张雪白的纸张,七手八脚地递了过来。那纸张细腻光滑,与他们手中粗糙的账册纸张截然不同,显然是更好的纸张。“叔叔,您瞧瞧这个,这才是山神学堂的数学习题!”男孩献宝似的举着一张。谢文东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纸张边缘平整,墨迹乌黑。字迹虽稚嫩,却也工整。只一眼,他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这,这……”他嘴唇微微颤抖,指着纸上那些由阿拉伯数字和各种奇特符号组成的算式。什么加减乘除,什么分数小数……还有一些他闻所未闻的图形与求解!“此等题目,当真是你们这些稚子所学?”“有些题目,饶是我,怕也需得静心凝神,取出算盘,仔细拨弄一番,方能解出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骇与茫然。这些孩童,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六七岁光景,竟已在学习如此高深的算学?这时,正巧先前那名尖嘴猴腮的幕僚又一次凑了过来,满面愁容,压低了声音。“谢先生,您到底在瞧什么稀罕物事?”“眼下这光景,咱们究竟何去何从?”“莫非,当真要在此地终老不成?”他语气中带着哭腔,显然已经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