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不大,布沙发旁边摞着几摞奶茶杯的纸箱,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一直垂到木地板。“愣着干嘛,洗手吃饭。”秦姐摘下围裙往椅子上一扔,“今天谁敢给我剩菜,我让他打包带走。”林知时看着那一桌子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一句:“秦姐,你这比年夜饭还丰盛。”“废话,”秦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俩吃了两个半月的外卖和剩奶茶料,什么时候正经吃过一顿饭?坐。”他们坐下来。陆憬言坐在林知时旁边,秦姐坐在对面。窗外商业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楼下偶尔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声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在播一档老综艺,笑声被压得模模糊糊。“这张桌子是我这个月最奢侈的东西。”秦姐先开口,“开店三年第一次舍得点八个菜,你们猜为什么——上个月店里纯利润翻了五倍,五倍!”她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竖起来的眉毛里全是笑意,“隔壁那家连锁店被我们挤兑得快哭了,他们老板上周还来我们门口转悠,看了半天又走了。”“真的假的?”林知时筷子夹到一半停住了。“当然真的,我还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秦姐说着就要掏手机,被林知时笑着拦住了。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凉和树叶的潮湿气息。陆憬言低头剥了一只虾,剥得很认真,虾壳完整地脱下来放在盘子边上。然后他把虾肉放进了林知时碗里。这个动作他不紧不慢地做了很多遍,剥完最后一只才拿起自己的筷子。秦姐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我开奶茶店这么多年,见过的年轻人比奶茶杯还多,你们这样的,头一回见。”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板起脸但还是笑着,“你俩当初来应聘的时候我问你们为什么打工,你们说攒学费。我当时心想,这么小就要自己攒钱上大学,肯定吃了不少苦。后来我发现你们不仅在吃苦,你们还在帮别人挡苦。”林知时把嘴里的红烧排骨咽下去,看着秦姐。“陆憬言切水果的时候从来不让人帮忙搬重货,林知时给客人多加小料从来不算进应收,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看过监控的。”秦姐哼了一声,但眼尾的纹路却柔和下来,“所以我把你们工资翻了倍,不是因为生意好,是因为你们值这个价。”“秦姐。”林知时放下筷子,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别,别煽情。”秦姐端起茶杯挡在脸前面,“我最受不了这个,你们明天就去报到了,以后想喝奶茶就回来,秦姐不收你们钱——不对,他俩除外,这俩每人每年带一百个新同学进店。”她指了指桌上那盆没动过的春卷,“这个,我特意炸的,你们带回去当早饭,大学食堂的早饭不好吃。”林知时低头看着那盆金黄酥脆的春卷,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使劲忍住了,用笑遮过去。“秦姐,我们可以再来帮您搞促销——”“不用。”秦姐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一人一个拍在他们面前,“这是额外奖金,跟工资没关系,我当初开店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没人帮我。现在我有能力帮别人了,就不能让你们干扛着。”她的声音稳了又稳,还是在最后几个字里带出了一点点沙。林知时低头看着红包上那只卡通猫,喉咙像是被整个蛋炒饭堵住了。陆憬言站起来,把茶壶端起来,给秦姐的空茶杯续了一杯,然后退后一步,朝她稍稍鞠了一躬。他没有说煽情的话,只是连盘子接了过去。秦姐被这一连串动作稳得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坐下坐下,别搞这个。”她摆摆手把人按回座位,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俩明天几点报到?谁送你们去?”“九点,自己骑车去。”林知时说。“骑车?行李呢?”“就一个箱子,放后座。”秦姐皱着眉想了两秒,一巴掌拍在桌上:“坐我车去。”“秦姐——”“我说明天我开车送你们去报到,这店上午不开门了,新来的员工自己可以顶班。”秦姐的语气不容商量,“两个小孩拎着箱子骑四十分钟车去大学报到,像什么话,就这么定了。”林知时张了张嘴。他想起高二那年,自己站在雪地里等陆憬言从实验楼回教室。那时候他觉得,被人等了两个小时已经很幸福了。而现在秦姐要开车送他们去报到,陆憬言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