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那个穿着碎花裙,手里举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下了很大决心的表情,直直地朝他们走过来。“同学!请问你们是今年的新生吗?”碎花裙女生的声音又亮又脆,像是在奶茶店里点单练出来的。林知时还没来得及回答,另外两个女生已经绕到了侧面,正好把他和陆憬言围在中间。“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是学生会的,以后有什么活动可以联系你们——”碎花裙女生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又涌过来四五个人。不是路过,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小声讨论“哪个是林知时哪个是陆憬言”,还有人直接喊了一声“你是葡萄啵啵学长吗”然后被同伴捂住了嘴。林知时感觉自己变成了星期五——不是在猫咖里优雅趴着的星期五,是被陈姐抱去宠物医院打针时被一群实习医生围观的星期五。他往后挪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了陆憬言的鞋尖,后背撞上了一个扎实的肩膀。“她们连名字都知道?”他侧过头小声说。“应该是看了新生群。”“还有哪个新生群?”“物理系新生群,昨晚有人把你高中篮球赛的照片发上去了。”“什么?谁发的?”林知时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不等陆憬言回答,又有一个女生突破了包围圈,直接走到陆憬言面前,红着脸把手机递上去:“同学你好,我是大二物理系的,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有专业课的问题可以问我——”陆憬言低下头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手机,然后把右手举起来——连带着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林知时的手腕一起举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不好意思,我不方便加女生微信。”那只握在林知时手腕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名指侧面有一颗很小的痣。他举得不高,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空气安静了大概一秒。然后碎花裙女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被她旁边的同伴一把捂住了嘴。那几个围在外圈的女生交头接耳了一阵,声音从“什么情况”变成了“我就说是真的”再变成“天哪好甜”。举着手机的女生红着脸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然后拉着同伴撤退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两眼,差点撞上消防栓。就在这时候,一个抱着器材箱的眼镜男生从物理楼侧门出来,看见他们被人群团团围住,赶紧放下箱子喊了一嗓子:“散开散开!围着人家干什么?报到流程走完了就回自己宿舍去,堵在这儿妨碍交通!”眼镜男生走过来,用手里的文件夹扇了扇,把几个还站在原地拍照的人赶走了,然后转身看了看他们俩,“你们没事吧?我们系年年都有几个被围观的,今年怎么这么夸张。”“没事,谢谢你。”林知时终于喘了口气。“不用谢,我是物理系学生会主席,你们叫什么名字?”“林知时。”“陆憬言。”主席的表情在听到这两个名字之后顿了一下。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眼神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第一天开学就被围成这样,你们俩的大学生活,估计不会太平了。”林知时尴尬地笑了笑。主席又问了几句专业方向的事,得知陆憬言打算报理论物理、林知时还在犹豫光电还是材料之后,点了点头,说宿舍在生活区c栋四楼,沿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再左拐就是。然后他看了一眼陆憬言的手机屏保,目光忽然凝住了,压低声音问:“所以新生群里说的那个——你们俩真在一起?”这次陆憬言没说话。林知时接得很快:“是,这是我们家那位。”他拍了拍陆憬言垂在身侧的手背,大拇指轻巧地勾了一下他的指节。主席注视着他们,笑了笑,提起器材箱说欢迎来到物理系。但他的眼神很坦荡,语气和刚才赶人时一样自然,临走还敲了下文件夹:“c栋四楼东边把头的宿舍是你俩吧?学生会昨天接到通知说有人申请换室友,被拒了,学校不让大一分居。”主席走了之后,林知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物理楼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陆憬言握住的手腕。刚才在人群里他握住的是手腕,现在人散了,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松松地扣在他手指上。“你怎么不事先打招呼。”他问。“打招呼你脸红更厉害。”陆憬言说。“我哪有脸红——”“刚才,脖子以上全红了。”“那是晒的!”“嗯。”陆憬言应了一声,嘴角小幅上扬,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