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掩上门,快步走到崔书梅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惊惶,“不好了!奴婢打听清楚了,今日早朝,御史台的陈御史突然发难,参奏老爷……参奏崔尚书结党营私、纵容门生诽谤朝廷、非议君上!还……还呈上了所谓的‘反诗’为证!皇上龙颜大怒,当场下令将老爷革职,收押待审!”崔书梅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被青黛一把扶住。“娘娘!您保重啊!”崔书梅扶住桌角,指尖用力到泛白。果然……果然来了!如此迅速,如此狠辣!这分明是皇后一党对她那日偷听秘密的报复!他们动不了深宫中的她,便先从她在朝为官的父亲下手!父亲为人清正,爱惜羽毛,门生故旧虽多,却最忌结党,更不可能纵容门生诽谤君上!那些所谓的“反诗”,定是伪造构陷!这是要断她的臂膀,毁她娘家倚仗,更是警告她——若不闭嘴,下一步便是她和驰儿!“父亲……父亲年事已高,如何受得住牢狱之灾……”崔书梅的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她立刻狠狠擦去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这“诗稿”案可大可小。若只是寻常门生狂言,最多是父亲失察、管教不严,罢官或贬谪。但若被有心人借题发挥,扣上“指使门生诽谤朝廷、心怀怨望、图谋不轨”的帽子,那便是谋逆大罪!抄家灭族,也不过在顷刻之间!皇后心狠手辣,既然已经动手,就绝不会只到这一步。父亲被构陷下狱,下一步,恐怕就要直接对付她和驰儿了。驰儿深受皇上宠爱,本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如今更是成了皇后复国路上必须铲除的潜在障碍。她们母子二人,此刻已身处悬崖边缘,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她必须为驰儿谋一条生路!崔书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屏退青黛,只唤来了自幼跟随自己、绝对忠心的内侍小福子。小福子不过十五六岁,机灵稳妥,是她入宫时崔家特意为她寻来的家生子。“小福子,”她的声音因紧张和压抑而微微沙哑,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截枯枝——那是她午后在长宁宫后院捡的,“你立刻悄悄出宫,去萧侍卫在宫外住处附近,那个我们都知道的路口老槐树下,用这树枝,在树根旁的泥土上,划一个三角形的记号。”她仔细描述了具体位置和槐树的特征。小福子虽不明所以,但见主子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里透着决绝甚至一丝绝望,不敢多问,只重重点头:“奴才明白,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小心些,莫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凤仪宫那边的人。”崔书梅低声叮嘱。“明白。”看着小福子瘦小的身影悄悄从侧门溜出,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崔书梅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将丝绸戳破。接下来,便是煎熬的等待。她先去看了儿子。小弘驰喝了安神汤,已经睡了,只是睡梦中仍不时抽噎一下,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崔书梅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儿子柔软的头发,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睡颜,心中酸楚与决绝交织。驰儿,母妃绝不会让你有事。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下来,淹没了重重宫阙。长宁宫内,崔书梅遣散了所有宫人,只说自己心绪不宁,想静静。青黛担忧,却也不敢违逆,只在殿外廊下守着。二更时分,万籁俱寂。只有巡夜侍卫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和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衬得夜色更加深沉。一道黑影,如同暗夜中掠过的飞鸟,又似融入阴影的鬼魅,以惊人的轻巧和速度,避开了数队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墙,潜入了长宁宫范围。他对这里的守卫轮换、巡逻路线似乎了如指掌,几个起落,便已贴近主殿后窗。“叩、叩叩。”极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在窗棂上响起。一直和衣坐在黑暗中的崔书梅猛地站起,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檐下灯笼透出微弱的光,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穿着深色紧身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眸。“萧大哥?”崔书梅低唤,声音带着颤抖。黑影轻轻扯下面巾,正是萧关山。他目光快速扫过崔书梅苍白憔悴的脸,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疼惜,随即警惕地观察四周,低声道:“娘娘,是我。我看到了记号。”崔书梅连忙侧身:“快进来。”萧关山动作轻盈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他迅速将窗户关好,转身面对崔书梅。室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灯火,光线昏暗,却足以让他看清她红肿的眼眶、凌乱的发丝,以及身上未来得及更换的、带着褶皱的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