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样的药从无先例,药效如何全凭天命,无异于赌命。那日,崔一渡和江斯南在路上遇到“煞夏”诛杀,他只能硬生生打开被封的气门,与敌人搏杀。与此同时,体内被压制多年的剧毒骤然爆发。他无论如何逃不过一死,索性服下了这颗药丸,听天由命。敌人被斩于剑下,而他体内的毒素也在此刻剧烈翻涌,继而蔓延全身。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殒命,便和江斯南道别,随后就失去了知觉,身体僵硬、冰凉。三日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只是假死过去,正躺在漆黑一片的棺木中,他被江斯南亲手埋进了坟里!丹药的药性与“粉堕香残”毒性相冲,激发出意想不到的逆转之效,将积年剧毒逼至体表凝结成痂,脱壳重生,这场生死赌局竟让他侥幸活了下来。江斯南听到此处,手中茶杯“啪”地碎裂,热茶溅了一手也浑然不觉。他颤声道:“是我把你活埋了……”崔一渡轻轻摇头,目光深沉:“傻小子,当时我那样,自然是死透了,你不埋,我到哪里去脱胎换骨?”“我……”江斯南咬着嘴唇,拳头捏得更紧。崔一渡笑道:“你也真是,找个薄皮棺材不就成了,非得弄一口又重又贵的黑楠木,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里面推开。你啊……我可替你心疼银子。”江斯南抽噎着,想笑却挤不出表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银子!”“我现在还心疼呢,太破费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那之后……你去了哪里?皇上是如何认回你的?”“那日我刚推动棺材板,就发现外面有人在掘坟。他们把坟挖开时,我突然推开了盖板,你猜如何?”江斯南思忖着,突然笑起来:“诈尸了!哈哈哈!”“可不!这些侍卫吓得连滚带爬,瘫倒在地,呵呵!”“后来呢?”江斯南来了兴致,之前的懊恼伤感顿时烟消云散,就等着听稀奇事。“他们见我从棺中坐起,以为冲撞鬼神,跪地叩首。”“哈哈哈!太好玩了!”“我父亲在旁边看着我,他知道我没死,这次是脱胎换骨。”“萧老前辈?他如何洞悉这些事?”崔一渡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渐远:“父亲的毒解了以后,身体也随之复苏,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能说话,上肢也能活动。他和顾皓离开竹村后,开始暗中查访‘煞夏’的线索,得知他们下了诛杀令,便向恒王殿下求救。”“恒王?”“恒王是我叔父,就是在卧云寺见到的那个魏宁,他真名叫卫熙宁。”“居然是他?”缘由天定:味道“恒王得知我处境危急,便调兵寻人,后来寻到我的坟,打算把我的遗体运回京城安葬。恰好撞见我‘复活’,那些侍卫是他的亲兵,吓得不轻,却也成了见证。”“原来如此。”“其实自我离宫以后,父皇便令皇叔寻我,兜兜转转二十几年,终究还是寻到了。”崔一渡目光深邃,犹如深秋夜雨落潭时的静水微澜,“我注定是要回到这里的。”江斯南听闻,低头不再说话。崔一渡说道:“你看,我们光说话,这些菜都凉了,我让人热一下。”他走到外面,唤来两个杂役,将菜肴端走。不一会儿,新端上来的菜肴热气腾腾,二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转回到了江湖旧事,皆如这热菜冷后再热,滋味虽在,却已不是最初的味道。江斯南忽然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崔一渡:“老崔,不,殿下,你今后有何打算?”崔一渡夹了一筷青菜,轻轻放入江斯南碗中,“我这些年在民间走动,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能撼动山岳的,不是雷霆万钧的一击,而是无声渗透的根须。”“我能为你做什么?”江斯南急切道。“你做好江家公子,做好自己就是了,其余的不必过问。”崔一渡给自己夹了一筷青菜,“青菜挺嫩,爽口。”“我……”江斯南张了张嘴,终究未再追问。……端王府。大皇子卫弘睿负手立于院中,夜露沾衣而不在意,目光紧锁天上半轮明月。忽然听到脚步声碎,亲信幕僚张元山匆匆而来,低声说了几句。卫弘睿神色微凝,随即冷笑:“这个老三,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求神问道,没想到还有这等手段,一顿茶的工夫,就募捐了百万银,当真是深藏不露。”张元山说道:“三殿下回宫仅一年,就得到圣上器重,把赈灾这样的重任交予他,今后恐怕难以遏制其势。”“怕什么!”卫弘睿冷笑,“我当太子不过五年,就被皇后拉下马,让那个病恹恹的老四坐了东宫,如今又冒出个老三搅这浑水,倒是热闹。这下坐不住的,恐怕是皇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