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说怪不怪,”有一日吕刚汇报时说,“现在大舜国四海升平,没打仗,没饥荒,按理说百姓该安居乐业。可这两年,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涌进来。照这个趋势,往后人口还得涨。”江斯南若有所思:“你怎么看?”吕刚挠挠头:“小的不懂大道理,但觉得……人多了,总要住房子吧?可现在京城里的房子就这么多,租的租,卖的卖,空地越来越少。我前几日去城西看了,那边还有大片荒地,离城里也不算太远,要是有人买下来盖房子,租给那些外来谋生的人,肯定能赚钱。”江斯南眼睛一亮:“继续说。”受到鼓励,吕刚胆子大了些:“我算过一笔账。现在城里一间普通小屋,月租八百文,一年就是九两六钱银子。如果在城西盖一片屋子,不用太好,能遮风挡雨就行,一间屋子的成本……大概二十两银子?那租出去两年多就能回本。往后就是净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生意稳当。只要京城还有人不断进来,就不愁租不出去。比做茶叶、绸缎那些生意风险小多了——茶叶要看天时,绸缎要跟同行竞争,可人总要住房子,这是刚需。”江斯南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吕刚,你是个做生意的料。”吕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公子过奖了,我就是……就是瞎琢磨。”“不是瞎琢磨。”江斯南认真道,“你能看到人口趋势,能想到盖房出租,还能算出成本收益,这已经比很多开了几十年铺子的掌柜都有眼光了。”三日后,江斯南将吕刚的观察和想法细细说给父亲江千鹤听。江千鹤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镇纸,静静听着,不发一言。直到江斯南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这些,都是那个叫吕刚的伙计想到的?”“是。孩儿核实过,他说的京城人口增加、房租上涨,都是实情。城西那片荒地孩儿也去看过,离主街约三里,地价低廉,土质尚可,虽然偏僻些,但若是盖成排屋,修一条路通到主街,应当不愁租客。”江千鹤点点头,放下镇纸,起身走到窗前。“南儿,你觉得做生意是为了什么?”江斯南一怔,想了想:“为了盈利,为了家业兴旺,也……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都对,但不止。”江千鹤转过身,目光深邃,“我十六岁接手江家生意时,你祖父只跟我说了四个字:利以义制。”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磨墨,提笔。狼毫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利以义制。“这四字,是江家祖训。”江千鹤放下笔,“所谓‘利’,自然是盈利,是家业兴旺;但‘义’是什么?是道义,是责任,是本分。”他指着那四个字:“经商若只求利,不顾义,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看京城那些大商贾,哪一个是只盯着眼前蝇头小利的?米行刘家,每逢灾年必开仓放粮;布庄赵家,每年寒冬都会施舍棉衣;钱庄孙家,对穷苦百姓的小额借贷,利息从来只收半成。他们傻吗?不,他们懂‘利以义制’——今日施一分义,明日得十分利;今日损一分义,明日失百分利。”江斯南凝神静听。“你刚才说,要在城西盖房出租,这想法很好。”江千鹤继续道,“但若只为敛财,将房子盖得拥挤不堪,租金抬得高高的,那与盘剥百姓的奸商何异?”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院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京城人口日增,百姓居之不易。你若要做这房地生意,当记住:房屋不必奢华,但务必牢固安全;价格不必过低,但务必让寻常百姓负担得起;地段不必繁华,但务必交通便利。如此,贫者有其居,市场不乱,人心安定——这才是长治久安之基,也是生意长久之道。”江斯南心中震动:“孩儿明白了。”江千鹤看着儿子,眼中泛起欣慰之色。他拍了拍江斯南的肩:“你长大了。京城的生意,从今日起,就交由你全权打理。有什么难处,随时来信。济州那边还有几桩大事要处理,我过几日便回去。”“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托。”之后,江斯南令管事在城西购地,设高墙工坊,令人看守,严禁外人入内。春闱记:沅清池1成德四十一年春。沅清池的冰刚化透,岸边的桃枝才缀了几个花苞,平康街便已热闹起来。青衫学子们挤在“醉仙楼”的二楼栏杆边,指着街对面的鸿胪寺匾额笑谈,那是礼部放榜的地方,再过七日,他们的名字便要挂在那红漆木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