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林孝扬大步而入,袍袖带风,跪地叩首:“臣参见陛下,参见恒王殿下。”成德帝打量他片刻,说道:“免礼。这么急来见朕,可是春闱案有了新进展?”林孝扬起身,神色严肃:“回陛下,臣的部下发现了一个重大疑点,事关紧要,特来禀明。”“什么疑点?”林孝扬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木盒子,双手呈上:“这是在贡院外三花巷一间文房铺子里搜出来的,请陛下明示。”成德帝示意内侍接过木盒,木盒被打开,里面叠着一张帛书,内侍把帛书取出,呈给成德帝。成德帝缓缓展开帛书,目光一凝,“驰儿……”恒王见承德帝脸色大变,忙问道:“皇兄,又出了何事?”成德帝把帛书递与恒王:“你看看。”恒王接过帛书,扫过字迹,瞳孔骤然一缩:“这是……怎么把三皇子卷进来了?”成德帝对林孝扬说道:“林爱卿,东西我收下,你下去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林孝扬身体一滞,他对成德帝的态度感到不解,却只好躬身领命:“臣,遵旨。”他退出殿外,背影如松。殿内一时寂静。恒王说道:“皇兄,我这就回去把三皇子带回府中问话,倘若他真的乱来,我就以皇叔身份,先替您抽这个侄儿几鞭子,然后再把他送去治罪。”成德帝抬手制止,目光仍停留在那帛书之上,指节微微发白,“不必。此事若牵连皇室,便不再是查案,而是动摇国本。”他缓缓合上帛书,声音低沉如钟:“朕信驰儿尚不至此,更信天下人还未瞎到颠倒黑白的地步。”恒王凝望着兄长的侧影,忽然觉得那肩背依旧挺直,却已透出几分孤绝的疲惫。……夜深了,林孝扬独坐在刑部集思斋里,案上卷宗堆积如山。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眉宇间的沟壑。他凝视着帛书拓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时,沈沉雁敲门而入,“大人,圣上怎么说?”林孝扬闭目良久,方才开口:“圣上什么都没说,他把帛书压下去了。”沈沉雁说道:“莫非圣上相信景王殿下是清白的?”“清不清白,查了便知道。不过,我们现在只能从其他人身上查起。”林孝扬知道,皇帝不信清白,只信分寸。帝王家的事,一动便是风雷,皇上要的是江山稳如磐石,而非真相水落石出。自己只能步步为营,把握好这个分寸,既不能让皇上丢面子,朝堂大地震,又不能纵容奸佞逍遥法外。听林孝扬这么一说,沈沉雁沉默不语。林孝扬说道:“刘承畴和其他六名考官的府邸搜查结果如何?”沈沉雁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把刑部委派的差役分成七队,分别于子时同步行动。刘承畴府中查出黄金二百两,另有舜东田契两张,款迹可疑;他昨夜前往太师府,与魏太师密谈一个时辰才出来。“其余六人,有三人查出收受商铺干股,一人藏有前朝禁书,最后一位御史台供出曾向宫中递过密折。“侍讲学士张维怀家中搜出与端王往日书信三封,内容多涉朝会议题,有一封信函里面提到“春闱可托”四字,字迹隐晦,已命人拓印存档。“另外,张维怀昨夜曾密会礼部主事徐明善,二人在城南太白楼独处逾一个时辰,席间所饮之酒皆被更换,小二指认徐明善曾独自离席半刻。已暗中提审太白楼掌柜与当日值房仆役,他们的言辞多有遮掩,恐事涉机密。“张维怀今早称病未去上朝,府门紧闭。此人与礼部要员私晤频繁,不可不察。”林孝扬点头道:“你办得好!张维怀越是避而不见,越说明心里有鬼。立即封锁他的府邸,调阅他近三年所呈奏章与礼部公文往来。那三封书信务必速送翰林院比对笔迹,尤其是‘春闱可托’四字,查清是否暗藏夹带。“徐明善即刻拘押,太白楼那半刻离席,或许正是传递消息之时。酒中若被做手脚,必有掩盖之意。沈大人,此事不宜声张,但动作要快,天亮前我要看到口供。”“是。”沈沉雁领命退出。林孝扬独自立于窗前,夜风卷起案上的纸面,不禁喃喃自语:“圣心果然明亮。”春闱记:各显神通端王府。大皇子卫弘睿正和幕僚袁几修夜谈,案上摊开一封密信。袁几修低声道:“张维怀称病不出,太师府必有举动,怕是等不及要出手了。”卫弘睿皱眉道:“他哪里藏得住,眼下是赶紧擦屁股,他和汤旺两个考官都是我暗中安排的,这二人真是蠢,连夜被人抄了家,也不知有多少尾巴被逮住。最可恨的是那个老顽固,没想到动作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