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弘睿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冕冠,昨日试穿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少了一串?他赶紧赔笑:“是本王疏忽了,昨日整理衣物时不小心扯断了一串,还没来得及补上。”“疏忽?”赵文博摇了摇头,抚着胡须说道,“《周礼》有云,皇子冕冠用九串珠,缺一串便是违制,殿下此举,怕是有损两国邦交。大舜素称礼仪之邦,若在迎使这般要紧事上失了分寸,岂不令天下人疑其礼法废弛?”在场的大舜官员都变了脸色,周远赶紧上前打圆场:“赵大人息怒,王爷也是无心之失,回头就让尚衣局补上。”“无心之失?”赵文博冷笑一声,“若是中原使者在大舜国失礼,殿下会不会认为是无心之失?”卫弘睿攥了攥拳头——小题大做,不就是少了一串!但他脸上还是微笑着:“赵大人说得对,本王明日就换上符合礼制的冕冠,亲自向大人赔罪。”“赔罪倒不必了。”赵文博转身走向马车,“只是贵国的迎接队伍,是不是太单薄了?中原使团有二十余人,贵国只来了十几个人,难道是觉得我们中原人不配让殿下率队迎接?”卫弘睿心里嘟囔了一句“事儿精”,脸上皮笑肉不笑:“是本王考虑不周,回头就让鸿胪寺再加派些人手。”赵文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登上马车,对身后的使团成员说道:“你们都小心着点,别碰坏了贵国的东西。”卫弘睿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对周远说:“去查一查,昨日是谁整理的冕冠!”“是!”周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驿馆风波:迎宾2中原使团的马车刚停在迎宾驿馆门口,赵文博便捏着袖口下了车。他抬头看了眼门楣上的“迎宾驿”三个字,眉头先拧成了一团。那匾额是新漆的,红得刺眼,他觉得像街头卖糖人的摊子。“端王殿下,”赵文博转身对卫弘睿拱了拱手,声音像浸了醋的萝卜,“贵国这驿馆的匾额,怕是没请名家题字吧?笔力轻浮,结体松散,倒像是小儿涂鸦。”你的眼睛长在头顶了!卫弘睿心里骂了一句,随即深呼吸:“赵大人说得是,下次一定请中原的书法大家来写。”他抬手引着人往里走,“里面已经备好了茶点,大人先歇口气?”赵文博没动,反而伸手摸了摸门柱。指尖沾了点灰,他立刻缩回手,用帕子擦了又擦:“这门柱多久没擦了?我这袖口是家乡绣娘用银线绣的,沾了灰可怎么洗?”周远赶紧上前,赔着笑:“大人见谅,今早刚擦过,许是风大,落了点灰。”他转头对小厮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湿布来擦!”赵文博这才抬脚进门。穿过天井时,他又停住了,那株石榴花开得正艳,花瓣落了一地。他嫌脏,踮着脚走,像踩在针尖上。到了正房,赵文博掀开帘子进去,刚坐下就弹了起来:“这椅子为何如此硬?”卫弘睿凑过去看,那椅子是梨木做的,铺了层织锦坐垫,他前几日坐的时候还觉得软和。赵文博却摸着坐垫摇头:“这织锦的花纹是前年的款式吧?中原国今年流行缠枝莲,你们怎么还用牡丹?还有这布料,是粗绢吧?我家里的丫鬟都不用这个。”周远擦着汗:“大人息怒,这坐垫是上个月刚做的,用的是中原国的丝绸,花纹是……是最新的。”“最新的?”赵文博扯了扯坐垫的边角,“你看这针脚,歪歪扭扭的,怕不是乡下婆子缝的?”他转头对卫弘睿说道,“端王殿下,不是我挑剔,只是中原使团代表的是圣上的脸面,若是住得不好,传出去倒显得贵国慢待了。”卫弘睿心里暗骂“你也配代表圣上”,嘴上却只能连连应着:“是是是,赵大人说得对。我这就让人去取我府里的椅子,还有王妃的织锦坐垫,保证比大人家里的还软和。”“那就有劳殿下了。”赵文博坐下来,先摸了摸茶杯,茶杯是白瓷的,温温的,不烫也不凉。他皱起眉,把茶杯放下:“端王,这茶是怎么泡的?”卫弘睿赶紧问:“大人觉得不妥?”赵文博拿起茶杯,指尖在杯沿敲了敲:“《礼记》有云:‘茶之性,喜温恶凉’,这茶温凉失度,有如君子失节,如何能喝?”该死的酸儒,少在本王面前卖弄!卫弘睿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脸上尽量控制着平静:“是本王考虑不周,这茶该用银壶温着,才配得上大人的雅量。”说完,立刻让人去拿银壶,重新泡了一壶茶。等茶壶换好,赵文博又去看床。那床是紫檀木做的,铺着三层被褥,最上面的是极好的丝绸,绣着百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