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岁币’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货款’。”“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这‘每年’两个字怎么能用?应该改成‘每季度’。”卫弘睿心里已经骂得想掀桌子了:这老东西是来改协议的,还是来改字典的!“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这‘大舜国负责运输’怎么能用?应该改成‘中原国负责运输’。”卫弘睿终于忍不住了:“赵大人,运输的话,中原国离我们这么远,这一来一去,怕是不太方便……”“不方便?”赵文博瞪了他一眼,“你们大舜国的运输路线如此烂,要是让你们运,必定会耽误时间。我们中原国的运输队,比你们的快三倍,怎么不方便?”卫弘睿只觉得心里又开始滴血:你们中原国的运输队是不是会飞啊?“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一整日,卫弘睿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个“赵大人说得对,我们改”,他只觉得头痛,胸口痛,嘴巴痛,手掌痛,因为是自己的指甲掐的。等所有条款都改了一遍,赵文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这时,户部尚书李维新凑过来,笑着说道:“赵大人,这协议是不是可以签了?”赵文博却摆了摆手,慢悠悠从袖中抽出一份清单:“先不急,价格方面,我再考虑考虑,先休息一日,后日再议。”当天夜里,卫弘睿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到王府,又在后花园乱砍,一刀劈断了最喜欢的梨花树,惊得池中锦鲤四散。他觉得不解恨,挥着宝剑去砍假山石,碎石块还把他的额头磕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月光下,他望着满园狼藉,忽然笑了,嘴里念念有词:“终于砍死你这个老匹夫,哈哈哈!”等他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荒唐可笑,堂堂一国皇子,竟在花草树木和石头上发泄怒气。他的手背还被碎石击中,鲜血直流,王妃赶紧给他包扎伤口。驿馆风波:三更喋血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巡夜的两个驿卒听到西跨院瓷器碎裂的脆响,提着风灯赶紧跑过去。他们快到西跨院门口时,只见一个黑影朝围墙边飞快地跑去,一步蹬着老槐树枝跃上高高的墙壁,瞬间就翻了出去。“有刺客!”驿卒大喊起来,灯笼在手里摇得如同鬼火。不多时,驿馆顿时炸开了锅。侍卫们举着火把从四面围来,呼喝声撕破夜空。一个驿卒指着墙头断枝:“刺客往墙外跑了!”侍卫统领立即分兵追击,同时命人封锁驿馆各门严查出入。周远赶来时,只见赵文博躺在地上,胸口有刀伤,鲜血浸透月白锦袍,晕成一朵狰狞的血花。《两国铁矿贸易章程》落在地上,“铁矿”二字被血渍晕染得模糊不清。椅子倾倒,青瓷花瓶被打碎,瓷瓶散落,显然有搏斗痕迹。“完了完了。”周远的胡子抖得像秋风中的枯草,“马上要签商贸协议,这节骨眼上死了正使……快!封锁驿馆,保护现场,任何人不得擅离驿馆!通知端王殿下,还有刑狱司陈煜西大人!”“回大人,这半夜三更的,端王殿下想必已经睡着,我们可不敢去惊扰王爷安歇,您没瞧见,这几日他的脸色可难看了。要不,先通知刑狱司吧。”周远立刻沉下脸:“糊涂!现在出了人命大案,还是他国使臣,哪里顾得上什么安歇?端王若怪罪下来,我自会承担!去,请陈大人即刻前来,再派人唤醒端王,不得有误!”“是!”侍卫转身就走。“且慢!还是我去请端王,你们去刑狱司!”“是!”周远带着一个侍卫快马加鞭奔向王府。卫弘睿方才睡下又被侍从惊起,披着外袍往外前厅走,打着哈欠,边走边骂:“这个周远,还要不要让人睡觉了!”周远见到卫弘睿,气喘吁吁道:“殿下,不好了,赵文博大人……死了!”卫弘睿猛地一震:“死了?死得好,这个老匹夫,我早就想掐死他!哈哈哈,痛快!”他一边笑,一边搓手。“殿下,慎言,他可是来使啊!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跟中原国交代,两国的贸易还谈不谈?”笑声戛然而止,卫弘睿盯着周远,冷汗开始冒出来。他怔怔地跌坐到椅子上,喃喃道:“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又开始掐掌心。周远压低嗓音:“刚刚发现的,人还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一刀,流血过多而亡。”卫弘睿脑中轰然作响,他晚上砍树砸石、咒骂嘶吼,全府皆知他恨不得剁了那个使官赵文博。此刻,这样的行为就成了铁证,若被有心人利用,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被扣上弑杀大使、危害国家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