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倩倩默默倒了杯温茶递到他手中,声音轻柔却清晰:“殿下,魏党势大,根深蒂固,硬碰不得。皇后娘娘今日之言,虽是打压,却也提醒了我们一件事。”“什么?”“名分。”许倩倩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魏妃是正妃,她的背后是魏后和太师。殿下若一直明显地疏远她,亲近妾身,只会让魏氏更加警惕,甚至……可能迁怒于妾身,进而成为攻击殿下的借口。”卫弘宸猛地攥紧茶杯,指节泛白:“他们敢动你?”“他们有什么不敢的?”许倩倩苦笑,“殿下如今……尚不能完全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妾身安危事小,若因妾身而使得殿下与魏氏提前撕破脸,多年隐忍功亏一篑,才是大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如锤击鼓:“殿下,有时候,越是心中厌恶,面上越要显得顺从。去太子妃那里坐坐,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暂时麻痹他们,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卫弘宸看着她,心中剧痛。他明白她说得对,理智上清楚这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可让他去亲近魏芷晴,哪怕只是虚与委蛇,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背叛——对自己内心的背叛,也是对眼前这个唯一知心人的背叛。他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将许倩倩轻轻揽入怀中:“倩儿,委屈你了。”“妾身不委屈,”许倩倩依偎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只要殿下安好,他日能挣脱桎梏,妾身怎样都甘心。”然而,太子的“顺从”并未持续多久,也并未按照魏皇后的预期,把目光落到魏芷晴身上。或许是许倩倩的识大体刺激了他内心深处的反叛,或许是对魏氏长久以来的积怨终于到了临界点。几日后,在一件关于西境军饷拨付的事上,当魏仲卿再次习惯性地欲安插魏氏亲信掌管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关联几条暗中商道的职位时,卫弘宸竟当着几位内阁尚书的面,直接提出了异议。他有理有据,陈述此人履历中的瑕疵,另外举荐了一人,虽然不是魏氏嫡系,却也属于中间派系,试图以此作为一个折中和试探。魏仲卿当即否定了卫弘宸的提议,言辞犀利不留余地。其他几个尚书大气不敢出,居然没有一个人帮着太子说话。他们都知道,皇帝不在这里,魏太师最有分量,后面还有皇后。香殒东宫:母子离心2魏皇后把卫弘宸叫到凤仪宫,脸上惯有的那点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刺卫弘宸:“太子近日,是听了什么人的挑唆,竟如此有主见,举荐那样的人?”卫弘宸心头一凛,知道她暗指许倩倩,却强自镇定:“儿臣只是就事论事,以为此人更为合适,望母后明察。”“就事论事?”魏皇后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江山社稷,用人行政,讲究的是大局稳定。你举荐的人,或许有些微末才能,但能比得上你舅舅举荐的人知根知底,更能为朝廷尽心效力吗?太子,你病了这些年,于朝政生疏,母后与你舅舅替你操持,是为了让你安心静养,不是为了让你听信谗言,来质疑自家人!”“自家人……”卫弘宸咀嚼着这三个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们何曾把他当作自家人?他们只把他当作必须听话的傀儡!卫弘宸还想争辩,但胸腔内的心跳骤然失控,如擂鼓般狂响,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他身形晃了晃,勉强用手撑住身旁的案几,才没有倒下。魏皇后冷眼看着他这副孱弱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她挥挥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看来太子是旧疾复发了,扶他回去歇着吧。此事,不必再议。”卫弘宸是被内侍几乎是半搀半抬地送回东宫的。这一次,魏皇后甚至没有允许他去揽月阁,直接下令送他回了正殿,并召了太医,美其名曰“太子需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这“闲杂人等”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躺在冰冷华丽的寝殿中,听着太医战战兢兢的诊脉和叮嘱,卫弘宸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知道,这一次,他触怒了魏皇后。那层面纱,被他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当夜,凤仪宫内烛火通明,却只映照出魏皇后一人孤峭的身影。她褪去了白日里繁复的凤冠华服,只着一身深紫色常服,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心腹老宫女海嬷嬷为她梳理着长发。铜镜里映出的脸,依旧保养得宜,但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历经权力倾轧留下的冰冷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