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师老谋深算,未必只为头名。”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你看,秋狝历来是兵权更迭的风向标。圣上会在秋狝期间考察将领能力,有时甚至会当场调整军职。”他的指尖停在一处峡谷标志上:“这里,是围场唯一的狭窄入口。若有人借惊兽香搅乱围场秩序,制造混乱,趁乱安插眼线混入禁军戍卫……”崔一渡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寒光闪烁,“那才是真正险恶的用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算计。”江斯南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场争风吃醋的较量,最多牵扯些朝堂面子,却不料背后的水这么深。“此事需速报沈沉雁,”崔一渡斩钉截铁地说,“让他加强秋狝期间的戒备,彻查所有出入围场的人员名录。特别是那些临时调配的侍卫、杂役,一个都不能放过。”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疾书。狼毫在纸上飞舞,墨迹淋漓。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信折好,用火漆封缄,盖上自己的私印。“屹寒。”他朝门外唤道。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梅屹寒便推门而入,仿佛一直等在门外。“速将此信送至沈统领府上,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崔一渡将信递出,神色凝重,“事关重大,不得有误。”“是。”梅屹寒接过信,转身消失在暮色中,动作悄无声息,如鬼魅般。崔一渡望着梅屹寒离开的方向喃喃道:“这京城,从来不是靠一支箭就能射穿真相的地方。”秋狝惊澜:御前争锋1旌旗如林,号角连营。秋日高悬,将万顷金光泼洒在连绵的营帐与甲胄鲜明的禁军身上。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干燥的香气,混合着皮革、马匹与兵刃铁锈的味道,形成一种特有的皇家猎场气息。猎场位于京畿以西三百里的苍茫山麓,占地八百余里,林深草茂,兽群出没。自大舜开国太祖起,秋狝大典便定为祖制,名为“彰勇武、习弓马”,实则暗含多重深意——既是向四方展示皇室尚武之风,亦是检视皇子才能、平衡朝堂势力的微妙舞台。成德帝的御帐设于猎场北侧高地,俯瞰着下方草场与连绵密林。帐前九旒龙旗迎风招展,八百禁军环列四周,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御帐之内,成德帝端坐于紫檀龙椅之上。此刻,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目光却透过帐门,望向远处逐渐暗下的天际。“陛下,四位皇子皆已抵达。”内侍总管韩公公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成德帝微微颔首,没有作声。他的目光掠过帐外熙攘的人群,最终落在几位皇子各自营帐的方向。大皇子卫弘睿的营帐最为显赫,占地最大,距御帐最近。帐前车马喧嚣,往来官员络绎不绝,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绛紫色旗帜在暮色中飘扬,上书一个遒劲的“睿”字。二皇子镇北王卫弘祯的营帐则简朴得多,甚至略显寒酸。帐前只有寥寥数名亲卫,个个沉默如石,身上带着北境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感。他们不与其他营卫交谈,只是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宛若一群守在领地的孤狼。小皇子卫弘祥的营帐紧挨着太师魏仲卿的大帐,两帐之间甚至有一条特意铺就的通道。不时有魏府家将进出,将一箱箱物什搬运进去,仿佛那不是皇子营帐,而是魏太师的别院。至于三皇子崔一渡——成德帝的目光投向猎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只有三顶灰扑扑的帐篷,马匹拴在简陋的木桩上,几名侍卫正安静地搭着篝火架。崔一渡本人则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正专注地在地上拨弄着什么。“三皇子还是老样子。”成德帝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韩公公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夜幕降临,猎场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数十堆篝火。火焰蹿起丈余高,将夜空映得一片橙红。烤全羊在火堆上缓缓旋转,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香气飘出数里。皇家夜宴,正式开始。成德帝的御座设于高台之上,左右两侧分列着宗室亲王、朝廷重臣。四位皇子按长幼次序坐在下首第一排,其后是部分官员、勋贵子弟。篝火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或明或暗的表情。“明日秋狝便开始,”成德帝端起金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可有何目标,说与朕听听?”话音未落,大皇子卫弘睿便霍然起身。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紫色骑射服,腰间玉带镶嵌着十二颗东海明珠,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抱拳行礼,动作幅度极大,仿佛刻意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