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仲卿没那么蠢。”楚台矶接过话头,“我的人查到,司淮前几日私下见过大皇子府的一个管事。”崔一渡皱眉:“司淮?”“正是。明面上是魏太师弹劾大皇子,暗地里两人又有勾连……”沈沉雁皱眉,“这唱的是哪出?”崔一渡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中闪过寒光:“双面下注,或者互相利用。大皇子想借魏太师之手铲除二皇子,魏太师想借粮草之事扳倒大皇子,两人各怀鬼胎,又怕对方反咬一口,所以暗中接触,试探虚实。”楚台矶点头:“殿下明鉴。不过这次殿下插了一手,他们的计划都落空了。”“落空是暂时的。”崔一渡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北境战事虽平,但朝堂之争才刚刚开始。大皇子和魏太师不会善罢甘休,二皇子凯旋,声望正盛,也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而我……”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而我这次露面,怕是再也藏不住了。”书房内一时寂静。窗外鸟的啼叫,更衬得夜色深沉。良久,楚台矶才开口:“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崔一渡轻轻吐出一口气:“静观其变,但也要做好准备。沉雁,你继续查那些死士的来历,不要放过任何线索。台矶,你手下的人,继续盯着大皇子府和魏府。”二人齐声应诺。崔一渡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入。远处的皇宫灯火辉煌,太极殿的宴饮想必还未结束。那些欢声笑语的背后,是无数算计与谋划,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而他,已经踏入了这张网。“对了,”崔一渡忽然转身,“小江那边,有什么动静?”楚台矶答道:“江公子宴席结束后就直接回了府,没有与人接触。不过据眼线回报,宴席上二皇子曾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看口型,似乎提到了‘三弟’二字。”崔一渡轻笑。这位二哥,果然不简单。一场庆功宴,他就看出了端倪。“殿下,我们要提醒江公子吗?”沈沉雁问道。“暂时不用。小江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待。”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次日清晨成德帝单独召见了沈沉雁。御书房内,老皇帝靠在龙椅上,神色疲惫,与昨夜宴席上的神采奕奕判若两人。沈沉雁跪下行礼,心中忐忑。他知道,这次召见绝不简单。“沉统领,昨日宴席之上,你怎么看?”成德帝开门见山。沈沉雁斟酌词句:“二殿下勇武善战,治军有方,实乃国家栋梁。大殿下……勤勉有余,但还需历练。魏太师忠心为国,但有时手段过激。”“那三皇子呢?”成德帝追问,眸光深邃。沈沉雁心中一紧,顿了顿才道:“三殿下……看似逍遥,实则心细如发。此次北境粮草危机,若非三殿下暗中筹谋,恐生大变。”“你以为,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成德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臣不敢妄测皇子心意。”沈沉雁低头,“但三殿下所为,确实解了国家危难,稳了朝堂局势。”成德帝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沈沉雁的心上。“解国家危难,稳朝堂局势……”成德帝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沉统领,你说得对。弘驰这孩子,像他母亲,表面温顺,内里刚强。”沈沉雁不敢接话。宫中谁都知道,三皇子的生母崔贵妃早逝,那是成德帝心中永远的痛。“从今往后,”成德帝忽然正色道,“你暗中保护好三皇子。不要让他知道,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沈沉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但很快压下,单膝跪地:“臣遵旨。”“去吧。”成德帝挥挥手,神色重新变得疲惫,“今日之言,不可外传。”“是。”沈沉雁退出御书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中波澜起伏。成德帝的这番安排,意味着什么?是对三皇子的保护,还是另有深意?他忽然想起崔一渡那从容淡定的样子,不禁轻笑。这位景王殿下,怕是早就料到了今日。数字里的乾坤:重头戏金銮殿的晨露还未曾干透,琉璃瓦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气,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而幽远的响声,那声响中却仿佛浸透了三分未散的火药味,沉沉压在每个朝臣的心头。例行的奏对一如往常地进行着。户部侍郎出列,禀报今年漕运的盈亏;工部紧随其后,呈上河工疏浚的章程;兵部则请示边防粮饷的调配……皆是无惊无喜的寻常政务,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的重头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