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他瞥了一眼垂首肃立的卫弘祯。老二最近太得军心,若此时重惩老大,老二势力恐将失衡,尾大不掉。帝王之术,重在制衡。“端王卫弘睿,御下不严,酿成大错。”成德帝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着削去亲王双俸,禁足府中三月,静心思过。所兼职务,暂由他人代理。”卫弘睿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声音哽咽:“谢父皇隆恩!谢父皇隆恩!”“至于西北军粮亏空,”成德帝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从内帑拨银补齐,不得延误边军供应。”“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声震殿宇。退朝了,百官鱼贯而出,神色各异。魏党众人面色凝重,虽然扳倒了户部要员,却没能彻底打垮端王,终究留了后患。勋贵集团则暗暗松了口气,只要端王不倒,他们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魏仲卿与梁玉同乘一车回府。马车内,梁玉轻声叹息:“可惜了。布局如此周密,还是让他逃过一劫。”“意料之中。端王树大根深,岂是一击能倒。不过经此一事,他元气大伤,圣眷已衰,短期内难有作为。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魏仲卿闭目养神,声音平稳。“那接下来……”“接下来,”魏仲卿睁开眼,“该会会镇北王了。这位二殿下,最近可是风头太盛了。”……当夜,镇北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卫弘祯晦暗不明的神色。他坐在书案后,听兵部侍郎赵磊低声汇报。“……周崇三人死得蹊跷,明眼人都知道是灭口。但端王手脚干净,查不到直接证据。”赵磊沉声道,“皇上最后只判他禁足三月,削双俸,明显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卫弘祯轻笑一声,语气莫测:“老大这次栽得不轻。十五万两军粮也敢贪,胃口是越来越大了。”赵磊低声道:“魏太师这手的确漂亮。一石二鸟,既打击端王,又向殿下示好。他们故意放风让我们知道,此事是他们所为。”“示好?”卫弘祯摇头,“是示威。告诉我们,他们能扳倒端王,也能扳倒我。魏仲卿府上人才济济,‘大数演算’之法闻所未闻,却能将陈年旧账算得如此清晰。查查是何人所为?”“已经查了。”赵磊递上一份密报,低声道,“是一个叫梁玉的年轻先生,三年前投在魏太师门下,深居简出,极受重用。”数字里的乾坤:帝王之术3卫弘祯接过密报,在昏黄的烛光下快速浏览。纸上的字迹细密而工整,详细记录了梁玉自寒门出身至入魏府为幕的诸多经历,包括其早年苦读、师承何人,甚至何时因一篇政论得魏仲卿赏识,都被一一罗列。后面还附了几篇他亲手所写的策论。“《论漕运改制》《平准新法》《边市榷税疏》……”卫弘祯低声念出标题,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眼中渐渐浮起欣赏之色,“见解独到,切中时弊,句句都是经世致用的良策。这样的人才,竟被埋没在账房之中,实在可惜。”赵磊在一旁微微一愣,迟疑道:“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想招揽他?”“先不必急于一时。”卫弘祯将密报轻轻放回案上,语气平静,“魏仲卿待他不薄,此时出手招揽,难有效果。更何况……观其文章志节,此人未必愿意轻易改换门庭。”他话锋一转,问道:“娄罕那边近日可有动静?”“探子回报,娄罕王庭内乱日炽,三大部族为争王位互相攻伐,战况激烈。近几年应无力再图南侵。”“刚遭大败,又起内乱,甚好。传令边军,加强巡逻警戒,若遇小股敌人越境扰边,立斩不赦。但切记,不许越境追击,更不可主动挑起大战。”“下官明白。”这时,一名侍卫步入书房,躬身禀报:“殿下,端王府今日差人送来礼物,指名须由殿下亲收。”卫弘祯眉梢微挑:“是什么礼物?”“珍珠膏十盒,鹿茸二十对,此外还有……一封信。”“呈上来。”侍卫将一只锦盒并一封信函恭敬奉上。卫弘祯先打开锦盒验看,其中确实是上等的珍珠膏与鹿茸,皆属滋补珍品。他拆开信。信中只有一行字,笔势张扬跋扈,仿佛能看见书写者脸上的冷笑:“二弟好手段,为兄佩服。来日方长,共勉。”卫弘祯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冰冷彻骨,眼中不见半分暖意。他持信走至烛台边,信纸凑近火焰。火舌倏然舔上纸缘,迅速蔓延,转眼间吞没墨迹,化作片片飞灰,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