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具尸体,声音冰冷:“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不止你,你的妻儿老小,一个也跑不了!想想你的夫人,想想你的父亲,还有那一双儿女”旬元机浑身抖如筛糠,脑子里嗡嗡作响。是啊,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魏太师的党羽被一个个拔除,那些曾经得势的人物,如今不是死在狱中,就是流放边疆。圣上要彻底清除魏党,早已是蓄势待发。自己不过是个谋士,何必为魏仲卿陪葬?这些年为他出谋划策,哪里能逃过罪责?如今大难临头,魏仲卿可曾想过保自己?今日离开太师府时,他那眼神分明是看弃子的眼神。“我招我全招”旬元机涕泪横流,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求大人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说只求大人放过我的家人”“很好。”审讯官得意一笑,但很快又恢复冰冷。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摊开纸笔,准备记录,“说吧,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旬元机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句都要停顿许久,像是在与自己的良心做最后的挣扎:“两年前东宫玉灵塔失窃是魏太师指使前吏部侍郎裘知泉和前御林军统领方岳所为他们要把玉灵塔售卖,以填补亏空”“这事刑部已经结案。”“还有景王殿下奉旨去舜东整治盐务,太师派刺客半路截杀幸亏三皇子武功高强,逃过一劫”“证据呢?”“这个是太师吩咐‘煞夏’的人干的,小的没有参与其中。‘煞夏’是从魏老太师开始,培植三十几年的刺客组织,被景王殿下斩杀了大部分人,现今只剩下一点残余势力。”“可有证据证明‘煞夏’是魏仲卿的爪牙?”“小的没有证据‘煞夏’行事隐蔽,只有魏太师才能调动他们。但小的知道,魏太师每次联系‘煞夏’,都会通过城南‘福源当铺’的掌柜传信。那掌柜姓刘,左眼有颗黑痣”“继续说!”旬元机如倒豆子般,将所知罪行一一供出:魏仲卿如何勾结地方官员侵吞赈灾银两,如何买卖官爵,如何陷害忠良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他还交代出魏仲卿写给姬青瑶的手书,被自己用仿造品替换下来。作为幕僚,他最清楚魏仲卿惯用灭口的手段,他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同样下场,便偷偷藏匿了这份证据以自保。“手书在何处?”审讯官眼睛一亮,笔尖悬在纸上。“在我书房东墙书柜后的暗格里。”旬元机有气无力地说,声音越来越低,“机关是个青花瓷瓶,左转三圈,右转两圈,暗格就会打开。手书用油纸包着,放在一个铁匣里”审讯官仔细记录,末了让他画押。狱卒递上印泥,鲜红如血。旬元机手指颤抖,沾了印泥,在供词上按下指印。鲜红的指印像一滴血,烙印在纸上,也烙印在他的人生中。“大人我能活命吗?”他眼巴巴地问,像条乞怜的狗,“我的家人”审讯官收起供词,眼皮都没抬:“看你的表现。若这些证据属实,你算戴罪立功。暂时关押在此,等候发落。”牢门重新锁上,铁锁发出沉重的“咔哒”声。旬元机抱膝坐在角落,瑟瑟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死,还是生不如死?他不知道的是,这间“刑部大牢”实则是江斯南城郊别院的地下室临时改建的,还加了做旧处理。那些“赵捕头”“刑部官兵”“审讯官”“狱卒”“尸体”全是东升局探子假扮。隔壁的“惨叫”无非是口技表演。当然,还有从菜市场搜罗来的发霉发臭的烂蔬果和鸡血猪血,那才是牢房里霉味和血腥味的真正来源。此刻,崔一渡正在隔壁密室,透过墙上的窥孔观察一切。密室不大,只容三四个人站立。墙上有个小孔,用薄铜片覆盖,铜片上有细微的孔隙,既能透光,又能传声。从孔中看去,可以清楚看到牢房内的情形。楚台矶站在崔一渡身侧,低声道:“殿下,这旬元机胆子也太小了,这才几个时辰,就全招了。”崔一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透过窥孔,落在旬元机身上。那个曾经在魏仲卿身边意气风发的幕僚,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崔一渡淡淡说道:“他不是胆子小,是太聪明。聪明人最怕死,因为他们知道活着有多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何况他还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