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睡觉吧,明日还要去山上看日出。”
木屋里琉璃灯灭了两盏,只留一点豆大的火苗闪烁着。
张居正脱了短衫解了裙子搭在衣架上,只穿着一件妃色的抹胸坐在床边。
朱笑笑知道她爱洁,从灶上倒了盆热水端进来让她洗漱。
张居正只觉得南边比京城更热几分,山里虽清凉,也免不了腻了一身汗。
她拿帕子蘸了热水擦脸,朱笑笑赤着上身,已在外头冲了一回,便拿起另一条帕子替她擦背,帕子浸了热水,在她光洁的背脊上缓缓滑动,每擦过一处便留下一片温热的湿痕。
“陛下明日真要带我看日出?”张居正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困倦的慵懒,“这山里路不好走,你说从谷里往北还要翻一道山梁,我怕走不动。”
也怕起不来。
朱笑笑将帕子拧干了搭在盆沿上,从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走不动朕背你,朕力气大,背你翻十道山梁也不累。”
张居正被他这番大话逗得笑了起来,她靠在他怀里,将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间,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手都是热乎乎的。
“陛下这张嘴只怕能把死人给说活了。”她侧过头来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重,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明日若真走不动,你可得说话算话,背我上山。”
“一言为定。”朱笑笑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将她压倒。
那张四柱架子床本就窄小,两个人挤上去便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张居正躺在里侧,后背贴着墙壁,朱笑笑躺在外侧,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火苗微微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
张居正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里有些不自在:“这床怎么这般不结实,一碰便晃。”
朱笑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朕手艺退步了,皇后多担待。”
床架子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拉着破旧的二胡,时高时低,找不着调。
响声在山野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起初还只是细碎的、断断续续的轻响,后来便渐渐急促起来,变成一阵绵密而富有节奏的嘎吱声。
“你轻些。”
“已经很轻了。”
“那床怎么还是这般响?”
“大概是榫卯没上紧,回头朕拿锤子敲两下便好。”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其实这张床的榫卯结构十分结实,朱笑笑还特意加固了床腿与横梁的连接处,可这般高强度持续作业之下便是再结实也扛不住。
山风与松涛混着瀑布虫鸣在这山野间交织成趣,听得两个人渐渐都有些沉醉其中,忘了时辰,也忘了外头的一切,到后来谁也顾不上床响不响了。
第109章
翌日天还未亮,朱笑笑便醒了,这年头也没个闹钟,全靠生物钟在发功。
木屋外头虫鸣已歇,山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涛声,远处瀑布的水响仍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怀里的皇后睡得正沉,呼吸绵长而均匀,几缕青丝黏在微汗的颈侧。
他轻轻将她的头从自己胳膊上挪到枕头上,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屋外。
东边的山脊背后已泛起一线灰白,几颗残星还在天顶上执着地亮着。
他拿屋外石灶上温着的热水胡乱抹了把脸,又从灶膛里扒出昨晚埋进去的两颗番薯,番薯外皮烤得焦黑,掰开来金黄的薯瓤冒着热气。
他把番薯用干净的蕉叶包好揣在怀里,这才回屋去进行唤醒服务。
张居正的生物钟也发力了,毕竟是赶早朝的人,只是昨晚闹过了些,身上还懒懒的,瘫软着不想动弹。
直到朱笑笑俯下身在她耳边说再不起来便赶不上日出了,她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揉了揉腰。
接过他递来的衣裙穿上,拢了拢散乱的发髻,拿帕子蘸了冷水擦脸,这才算彻底醒过来。
两人出了木屋沿溪谷往上走,山道两侧的蕨草上挂满了露珠,走不了几步裤腿便湿了一片。
朱笑笑在前头开路,手里拿着根竹竿拨开挡路的灌木枝,不时回头叮嘱她脚下留神。
张居正提着裙摆跟在后面,走得不算快,步子却稳当,偶尔停下来伸手去触路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指尖沾了露水便往朱笑笑后颈上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