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都是借的何休教授的身份。
欠了何休教授那么多,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何休教授死在这里吧……卫极画的良心做不出这样的事。
“上使?您怎么了?”
教士头目看卫极画沉默,小心翼翼问,“现在有何休在,仪式应该能正常进行,您是要安排人去何休手上拿仪式结果吗?”
“仪式结果……”
卫极画抓住这个借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说着,卫极画不顾阻拦,转身下车,消失在风雪中。
他从密道返回教堂,顺带提前把碍事的紫袍子脱了。
也不知道何休教授见到他的时候会不会感到惊愕……肯定很不想看到他这种品行低劣的冒牌货吧。
卫极画窝窝囊囊地想。
……希望何休教授知道他顶替身份和不问自取借钱的事以后不会生气。
第123章参谋长被绑走了!
卫极画爬出密道,溜出教堂,在轰鸣的枪火声中尽量压低存在感。
地上到处都是死状惨烈的尸体和残肢,偶尔不小心踩上去,脚感软唧唧的,容易摔倒。
还有的尸体死得早,已经在风雪中被冻硬了,僵硬的肢体或五指有时候会不可避免地勾住卫极画的小腿。
“呃呃我……”
卫极画灵魂都要吓出窍了,感觉到那些冻僵的肢体隔着西装裤的布料碰到他的腿,头皮发麻,像被点着尾巴的狗一样在心里吱哇惊恐乱叫。
“借过、借过……不关我的事啊……我是路过的普通小说家,冒犯冒犯……你们要报仇就去找你们元首吧,都是他干的……”
卫极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反反复复给尸体道歉,忍着害怕躲过路上的残肢,胆小怕事地往祭坛的方向挪。
他要找的何休教授正站在祭台之上,衣着单薄,衬衫被血染红,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被仪式匕首割出了三道恐怖的伤口,粘稠的血液顺着小臂蜿蜒至指尖,滴落在祭台上。
何休很专注,苍白的脸在祭坛四柱火光中忽明忽暗,唇角淡淡的弧度抿着,那双和卫极画相似灰蓝色眼睛低垂,神情不明。
雪花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的肩上,静谧地掩盖祭坛四周支离破碎的可怖尸体。
——这是何休,真正的何休。
不像证件照片和视频图像上见到的那样失真,不是南刻大学那些学生们眼中温和疏离的教授,也不是惩戒军团里那些罪犯喊的“参谋长”
。
任何身份都只是侧面的映照。
而现在,站在祭坛中央的是一个活着的人。
火焰中,飞雪中,蔓延的血迹中,显得过分脆弱安静。
像一幅被遗忘在暗室中的旧油画。
亲眼见到失踪的何休教授这副模样,内疚之情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样将卫极画淹没。
卫极画脑子里有很多话想说,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为了活命顶替了何休教授的身份,骗何休教授的同事和学生,住何休教授的房子,还不问自取借人家的钱。
连知道何休教授被抓,他都要来迟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逼迫着主持仪式受伤,流那么多血。
看看何休教授这苍白安静的样子,说不定是失血过多说不出话了!
卫极画羞愧得不敢和何休搭话,原本想第一时间告知顶替身份的事情,现在也偃旗息鼓。
他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终于心虚地在祭台下方小小声:“……何休?”
听到卫极画的声音,祭台上的何休似乎有些错愕。
那双与卫极画相似的灰蓝色眼睛越过脚下蜿蜒的符文,越过四周还燃烧冒烟的直升机残骸,越过那些在地上挣扎爬行的伤员,落在了卫极画身上。
卫极画不知何时站在祭台下,正仰头望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居高临下看到卫极画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近到他几乎能闻到风雪中似有似无的冷冽雨雾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