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吗?”秀娥轻声问着,举人娘子的手缓缓地垂下,仿佛是在告诉秀娥,也仿佛是在告诉自己:“是,你爹爹对我,从没辜负。”
可是这句话,举人娘子说的十分地有气无力,甚至于,十分地不肯定。
“娘嫁给爹爹,二十几年了,我还记得爹爹苦读的时候,家里的生计,全都要靠娘一个人操心。祖母,伯母,婶娘,总有……”秀娥的话让举人娘子抬头瞧着她:“住口。”
“娘不许我说,我明白,因为做晚辈的,怎能说出长辈的不是。可是娘,爹爹只会让您忍耐,您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还要告诉我,说这是女人家的命,女人家,就是要这样忍耐,百忍成钢,忍到有一天,夫贵妻荣。”
说到夫贵妻荣这四个字,秀娥咬得很重,甚至举人娘子听出一丝嘲讽,于是她对秀娥道:“你住口,不要再说这些事儿了,那都是些小事。”
“小事?”秀娥笑了:“那什么才是大事,凭什么,男人家的事情,再小都是大事,女子的事情,再大也是小事。娘,您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秀娥几乎是在追问了,举人娘子只觉得自己十分狼狈,想要逃出这里,不愿意去面对这一切。
但举人娘子觉得自己的脚就像生了钉,怎么都走不出这间屋。秀娥依旧看着举人娘子:“娘,您告诉我,是一个男子,对你嘘han问暖地好呢,是在长辈们为难你的时候,站出来为你说话好呢,还是只会对你抱怨,要你去想这全家的生计,在有龃龉的时候,怪你处理的不好。”
“那是你的父亲。”举人娘子几乎是喊出来,秀娥的泪也落下:“是,那是我的父亲,所以我敬着他,可是我也只能,只能敬着他了。”
杨太太站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从来,她们都是被教,要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出嫁之后,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才是女子的本等,可是杨太太从来没有想过,若是丈夫不配呢,那女子还要不要继续做自己的本等?
杨太太不明白这些话,也不晓得这道理,到底是不是对的?
举人娘子用手捂住脸:“你非要这时候说这些,秀娥,我只想要你过得好一些。”
“想要我过得好一些,那娘,您就要放手,让我自己选。”秀娥说出自己的目的,看着举人娘子的眼,满是期盼。
自己选?举人娘子又想说那些老话了,可是那些老话,在秀娥面前,似乎一点作用都不起,甚至还可能,让秀娥嘲讽。
“秀娥,我,我真的,真的只是……”举人娘子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或许,女儿和原来不一样了,她长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在自己膝下嬉戏的孩子,不,在她十四岁那年,执意要嫁到杨家的时候,就不再是孩子了。
“我只想问问你,你嫁过来,是不是就只打算守寡,而不是因为什么贤德的美名?”杨太太的声音突然响起,秀娥瞧向杨太太,对杨太太点头:“是!”
杨太太苦笑:“果真如此,原来如此,可笑我还,我还……”
“这是两全其美。”秀娥轻声说着。两全其美,确实,杨太太闭上眼睛,不想看秀娥,甚至于,杨太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秀娥。
“你,你什么意思?”举人娘子伸手去抓秀娥的手,秀娥轻声解释:“我宁可做寡妇,也不愿去赌一个男子的良心。”
第一百八十章
这句话,石破天惊,举人娘子放开抓住秀娥的手,眼睛瞪大:“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娘,到了现在,您还不明白吗?”秀娥反问,举人娘子觉得自己糊涂极了,女儿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情,还是,女儿是不是被什么人给蛊惑了?
“天下女子,谁不是想夫唱妇随,夫贵妻荣地过这一辈子?”举人娘子几乎是迷茫询问,秀娥又笑了,夫贵妻荣地过这一辈子,不,世上女子,许多人并没有等到夫贵妻荣,就算有等到的,还要为丈夫置上满堂姬妾。
这样的日子,秀娥在话本上看得太多,并不会把这样的日子,当做自己想要得到的。
“娘,天下女子怎么想,我不晓得,我所晓得的是,我并不是这样想。”秀娥说完话,就对杨太太道:“婆婆,我没有欠杨家什么,杨家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抓住了,并且带着杨家,挣脱出了困境。”
“是,你不欠杨家半分。”杨太太的话语有些艰难,秀娥低头看着自己的娘:“娘,您不必为我感到伤心,我早就想到这些了,我选我自己要走的路,不会难过,不会后悔。”
“你,你……”举人娘子对着女儿,也只能说出数个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