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芥的声音跟以往一样好听,陈颂柏想。
正是因为李云芥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迅速聚集到陈颂柏的身上,这让陈颂柏感到十分不自在,如同一只猎物掉入了猎人的陷阱一般局促。
从厅外到厅内,这种感觉一直存在,直到裴南桐主动上来跟他们打招呼,才缓解了这种被一直盯着的无力感。
裴南桐冲他们笑了笑说:“见渔哥,颂柏哥,你们来了。”
明明裴南桐是在笑的,可陈颂柏一眼望穿他眼底的一种复杂情绪,不像是开心、平静和郁闷,更像是一种恨。
天地可鉴,陈颂柏从来没有惹到过裴南桐的地方。他一直老老实实跟在谢见渔身边,哪有机会惹别人不开心。
“什么见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过来参加这场宴会。”尖锐而刻薄的声音很小,但足以让陈颂柏找到是谁在说话。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是在不远处翻着白眼的裴穗之。
他们二人的视线相互碰撞,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裴穗之收拾收拾刚刚那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嘴脸,走过来站在裴南桐身边,“见渔,好久不见,你……”
谢见渔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他从来不会让裴穗之在他面前完整说完过一句话。
林诏也走了过来,他对待陈颂柏的态度比裴穗之随和多了,“谢见渔,没想到你还带家属来了。”
他故意把家属这两个字咬重了些,等谢见渔不痛不痒回了一句“嗯”后,便尝试和陈颂柏说话,“最近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陈颂柏没去看他,回复得很僵硬,“谢谢你挂念,过得挺好的。”
这些富家子弟都在往自己这边靠,仿佛在争先恐后争抢一个八卦的果实,他本能往后退了退。
见状,谢见渔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很多不想看到的视线。
安全感稍微回升以后,陈颂柏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林乐耘怎么没跟他们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起来,原本还带着笑站在人群里和大家谈笑风生的那些人,全都像是被炸药炸开了,大家乱做了一团,脸上全都是紧张的神色。
“不好了——不好了——”
金碧辉煌的酒店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所充斥,大家东一句西一句议论纷纷,根本停不下来聒噪的声音,就像是闹市里开了一家菜市场,站在这里的不再是站在金字塔顶层的人士,而是站在摊位里外的摊贩和买菜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个没完。
糟糕透了。
伴随着如同田野间野蛙不停鸣叫的说话声,从二楼一前一后抬下来两个担架,前一个陈颂柏不认识,后一个直接让陈颂柏愣在当场。
后一个手腕上一直流着血的人,正是他刚刚一直疑惑为什么不在的林乐耘。
林家父母紧随其后,跟着上了救护车前往医院治疗。
这种能及时进入宴会治疗的医护人员,一般都是私立医院的医生,根本不需要担心这方面保密性的问题。
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些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的嘴。
还好,林家并不是病猫,他们有能力有手段,即使林家父母走了,林诏依然留在现场主持大局。
“感谢大家愿意来参加我弟弟林乐耘和陆勉时订婚宴,刚刚的事情只是小事,我相信各位不会随意编排我们林家。现在,由我宣布,订婚宴正式开始。”
原来,谢见渔所说的重要日子,全家一起前来参加的重要宴会,是林乐耘的订婚宴。
可林乐耘为什么会以那种方式出现在大家面前?难道是他为了拒婚做出了……
陈颂柏不敢想,他不明白为什么林乐耘的生命危险都还没有解除,林家还是能够心安理得地继续这场冠冕堂皇的订婚宴。
他也不明白在场的宾客,为什么能够无视一个人的生死,面对刚刚沾上血迹的地板,还是视若无睹地踩了上去。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只是藐视底层人的性命,没想到的是,他们连自己人的骨头都能生吞硬扯地咽下去。
他看着面不改色的谢见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捂着胸口假装自己恶心又犯了,“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跟你一起去。”谢见渔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想到陈颂柏却反应很大,“不用!”
意识到自己的话冲到谢见渔了,陈颂柏连忙将语气软下来,“我只是想吐,去卫生间缓缓,洗一把脸应该就可以了,不用担心。”
谢见渔最终还是让陈颂柏一个人去了。
陈颂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服务生的引路下走到洗手间的。
他看着镜子的自己,一时有点恍惚。
“喂——”
一双大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吓了陈颂柏一大跳,还好急忙转过身的他发现站在身后的人竟然是“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