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上生气,好端端的人留了张纸条突然离开,回来时竟然少了只眼睛。上一次她把自己关在阁楼里,出来时几乎只剩下了半条命,那下一次呢,她还要一声不吭牺牲掉什么,还是说再有下一次的话,自己只能从别人那里听说她的死讯吗,伍德觉得自己真是气坏了,但又找不出具体的生气对象,这太让人难受了。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从莉兹那里听到什么,道歉还是解释,或者是弯来绕去的长篇大论,她总有那么多的道理让自己不得不接受她的说法,他越想越是烦躁,杰姬这时候还有心情说什么叛逆者的伤疤就是勋章,到底谁会愿意拥有这样的勋章。
哪怕他们这群人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都和安全两个字搭不上关系,可是受到伤害也不应该被认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能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就把这一切都作为不可跨越的一个环节,他明白自己的愤怒比起源自于关切更像是一场无理取闹,但他能怎么办,他受够了无能为力,更是受够了被蒙在鼓里。
莉兹向来不是那么迟钝的人,何况伍德的情绪都摆在了脸上,听到自己口中说出“伏地魔”这个名字时,他几乎要捏碎手里的马克杯,而有些问题不是一两句安慰能够解决的,除非时间可以跳跃回过去,但如果外面一直是这样糟糕的情况,如果每个人都无法过上安心的日子,她想她也安抚不了伍德的怒意。
今天本是四人受邀去魔法部参加记者招待会的日子,帕特里克动用了一点手段争取了几个席位,因为亚克斯利会在今天正式就即将推行的新法案接受媒体质询,莉兹和杰姬已经为了这一刻做了太多准备,她有太多的话要当面问这位新上任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然而伍德却坚持和她两人留在公寓。
“我认为你应该聪明到不需要我提醒你了,拜托,你失去了一只眼睛,你的肋骨也断了!”
伍德忍耐了一个早上,终究还是对着莉兹喊出了声。
“所以呢,我是用右眼珠子思考的吗,我需要用这只眼睛开口说话吗,还是说我的手脚骨折了,需要你抬着我出门,这可真奇怪。”
莉兹的语速竟然和平时问晚餐什么没有区别,这样的平静在此刻简直是火上浇油。
“哦梅林的徒弟,原来你认为这还不够,莉兹,伤害你自己不会抵消你的愧疚,你还要为这一切承担到什么时候,外面没有任何一场悲剧和你有关!”
他的脸涨得通红,脑海里不断出现塞德里克离开时莉兹的模样。
“现在是怎么样,看来我在你眼里成了那种用自伤来抚慰自己的人?”
她面无表情,呼吸声逐渐加重,还未愈合的肋骨仍有一点刺痛。
“我没有这样说。”伍德伸手要去扶她。
“我想你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你的想法,我是一个有自毁倾向的疯子,不是吗?”
她笑了一声,疼痛感更明显了,原本应该拍开伍德的手,本能却让她紧紧抓住了他,又无意识咬紧了牙关,嘴角抽搐了两下,睫毛微微颤抖。
这一秒她终于没有再看着一个遥远的地方,就像是一直以来的外壳被戳破了似的,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瞬间仿佛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捆住了两个人,伍德不知道怎么解读她的眼神,只知道她不希望自己离开她半步。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接着缓缓俯下身就这样跪在了莉兹的身前,他伏在她的腿上,抬头看着垂下眼的她,一只手掌包裹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指腹轻轻在她闭上的右眼上摩挲。
“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你发脾气,”伍德的心软和心疼终究还是盖过了那点愤怒,“我才应该是疯了,我不应该这样。”
她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身子向前倾倒,整个重量压了上来,伍德勉强托住她,可莉兹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直到他失去重心仰倒在地毯上,她一拳又一拳锤在他的身上,早就分不清疼痛是从哪里来的了,眼泪涌出的时候眼睛会痛,呼吸时胸口会痛,现在连手指关节都在痛。
说实话,如果只是被狠狠揍两下就能把前面说过的这些话都翻篇,伍德觉得她打得再用力一点也没事,但她的表情绝对不是已经没事了的意思。
“糟透了!”
莉兹脱力似的趴在了他的胸口,喘气的声音填满了伍德的脑子。
“真的糟透了!”
她又骂了一声。
“是的,我简直糟透了。”
伍德附和道,谁料话音刚落便被她堵住,突然的吻把他整得更是迷糊,呼吸的节奏变得混乱起来,她乱糟糟的卷发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伍德的下腹越来越紧绷,只好是扶着她两个人一起直起身,接着一手握住莉兹的两只手腕,温柔地锁住了她的动作。
“对不起。”
将她轻轻拥在怀中,等待着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莉兹抽出了自己的手环过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声,然后小声地说着。
“对不起,我没学会怎么不让爱我的人难过,一直以来都没学会……”
“我没有难过,”伍德抚摸着她的后背,“我并没有因为你难过,我只是担心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