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月光照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看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纸。
我帮他梳理了一下凌乱又稀疏的头发,擦掉溅到他身上的血渍。他闭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脆弱地盖在那双深陷的眼睛上。
也许是因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许是因为一直维持着他生命的念兽终于离开,这个本就变得轻飘飘的躯体在海风中开始逐渐瓦解,变成了灰尘,飘向远处。
我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灰。
我想,我应该要收拾一下。
还好这里是医院,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开始收集卡卡留下的灰尘。
因为用手很难把灰尘装进瓶子里,这些细沙一样的骨灰一定会从指缝里滑落出去,所以我又从保洁的柜子里翻出了扫把,双手合十对着房间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开始把卡卡的骨灰扫进簸箕里。
我又找到了几张打印纸,把它们叠成圆锥形,放在玻璃瓶的瓶口上,再把卡卡的骨灰一点点倒进去,很快,一个五百毫升的大玻璃瓶就被装满了。
其他的都被风吹走了。
出于私心,我给自己留了小小的一瓶,大概只有迷你香水瓶那么多的灰尘。
也许是做贼心虚,我把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塞进怀里的时候,觉得心脏跳得好快。
做完这些后,我看了一眼已经涂满血浆的走廊,再次双手合十。
对不起,我念不出你们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把你们葬在那里。
尽我所能打扫过医院的狼藉后,我带着卡卡的骨灰罐、推着满满一大车血肉模糊的人体混合物走出了医院。
我找了一个开阔的空地,把一沓患者文件在地上堆出了一个三角形,然后用打火机把它们点燃。
渐渐地,火势变大了。
我努力把一切能烧的东西都丢进火堆,明亮的火越烧越高,像是要冲向天空一样。
终于,我把那些患者或者医护剩下的□□丢进火堆。
人体燃烧的味道,竟然微妙的有一点像烧烤。
焚烧结束之后,我把这些人的骨灰也收集起来。因为他们的内脏什么的本来就已经混在了一起,烧完之后就更难分清楚谁是谁,所以我只能把这些可怜的家伙都埋在同一个地方。
至少你们不会寂寞。嗯。
手头没有可以做墓碑的东西,所以我从医院里取了一只白板,想了想应该在上面写什么,最后写下:
葬在这里的,是一群不幸的倒霉蛋。
希望你们来生更幸运。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擦掉满头的汗,戴上卡卡的罐子走向小岛上最漂亮的那个海角。
天快要亮的时候,大海和天空都是一片浅浅的灰蓝色。越靠近海平线的位置颜色越淡,最后在那条起伏不定的交汇线处变成银灰和白色。
更上方的天空,云层已经散开。卡金国的这个小岛显然纯天然无污染,抬头就能看到耀眼的星群。我没有好好学过天文学,也许有经验的人就能通过观察星空来判断自己在宇宙的哪一个区域。
那个瞬间,我忽然想到。
也许猎人的世界不只是漫画,也许它也在我们宇宙的某个角落。这颗星球上的故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富坚义博的耳朵里,于是他便开始动笔作画。
这样的话,只要我抬头,看到的星空中也许就有自己的太阳。那颗太阳旁边,排行第三的位置,就是我的故乡——地球。
很快,我就把这些胡思乱想塞到脑后,因为金色的阳光已经出现在了海的那边。
天空和海洋的颜色突然被撕开一个裂口,刺眼又灿烂的光芒照过来,带来温度,带来生命。
我打开了卡卡的罐子。
海浪一下接一下拍在岸边。
我脱掉鞋子,踩着冰冷的海水,我看到自己的脚边,海水变得透明,朝阳的光给它们周围镶上金边。
我把卡卡的骨灰洒在冰冷的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