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身体状况处于崩溃边缘的人进入战斗实在是强人所难,我不得不用一只眼睛观察对方的动作,催动全身的力量奋力奔跑,依靠倒塌的房屋废墟躲避“魔兽”的攻击。
奇异的是,我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状态,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感知也比平时更加敏锐。我的大脑正在有条不紊地分析接下来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蜘蛛魔兽正在街道上游荡,她的猎物躲藏在肉眼无法分辨的暗处,而这正好给了我更多思考的时间。
我刚才听到的,应该是她的心声吧?
她在找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被带走了。
那种沉痛的悲伤像回音一样在我胸口荡开,也让我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
身边一根银色的丝线闪烁了一下。
蜘蛛像是突然察觉到猎物的方位一般,径直朝我走来。
就是现在。
地上一个小小的金属部件同时发出微光,几扇门同时打开,蜘蛛的八只脚同时落进了消失的地面中。
那不是简单的空洞,而是敞开的门。
门的另一端是她的头顶上方,这幅画面相当诡异,几只巨大的蜘蛛脚在她的头顶挣扎、舞动,而她自己则卡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我从躲藏的瓦砾后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伸出一只手,放在那条漆黑的腿上,闭上眼睛。
我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灵魂微光,像碎片一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站在那中间的是一个人类女性。
她穿着普通的布衣,一头金色的长发,神情恍惚又悲伤。
「好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我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哪里。”我说,“但我可以帮你去找……好吗?”
「帮我……?」
她终于看向我,失神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光芒。
「你要……帮我找到……我的孩子吗?」
我点了点头:“告诉我,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我又走近了一步,靠近那个破碎的灵魂,“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吗?”
「带走?……是的!带走了!那群恶魔,把她带走了!!我可怜的孩子……我的……伊瑟……」
伊瑟?
“啊!”一阵剧痛突然从小腿上传来,我不得不睁开了眼睛,无数灰色的婴儿抓住了我的双腿,它们的下半身如同蜘蛛一般,尖锐的脚在向上攀爬时一条又一条扎进我的小腿、大腿,即将爬到上半身,如果扎到了重要器官我说不定会死。
它们哭喊着,皮肤是死气沉沉的灰色,小小的手抓着我的斗篷不停向上。我这才意识到,母亲蜘蛛腹腔的的囊袋已经破裂,更多的“婴儿”从里面源源不断地爬了出来。
没办法。只能用上金手指了。
切换位面的一瞬间,我感觉从灵魂深处发出一阵剧痛,就像把整个人丢进搅拌机里再往血管里注入玻璃碎片一样,一大口血液“哇”地就从胃里吐了出来,落在那些灰色的婴儿蜘蛛身上。但是还没结束,这样的疼痛我无法忍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想放弃!
但是还不行,还没有结束。意识朦胧的时候,我把手里的钥匙丢出去,蜘蛛婴儿从一个开口掉落,又出现在正上方,再次落入无数敞开的“洞口”中。
因为有加地心引力的存在,它们坠落的宿敌也逐渐变快,天空上下起了一场一般由婴儿组成的灰色大雨。
疼痛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我瘫坐在自己吐出来的血泊里,敞开的门扉终于无法再支撑,闭合的时空斩断了母亲蜘蛛的八条腿,坠落的小蜘蛛在地面上摔成了一滩滩血色的泥浆。
身上的斗篷也被飞溅的血液染成了深红色。
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精神恍惚、疼痛早已超越了极限,汗水甚至冲淡了沾在皮肤上的血液。
我感觉自己甚至无法支撑坐姿,即将倒在这滩鲜红的血肉之海中。
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好像有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身体。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轻声说道:
“……真美。”
然后,我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