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人胸前取下的图腾拆掉了挂链,小小的碎片在帕里斯通的手指间来回翻滚,如同一枚硬币。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比杨德·尼特罗走了进来。
他半个身子还没进屋,就敏锐地抬起右手,浑厚的念力几乎毫无痕迹就流动到拳头上,包裹着整个手掌的「硬」让他无伤接下了飞行速度堪比子弹的碎片。
他张开手心,王位继承仪式所需的最后一片碎片就躺在那里。
绽开的笑容扯动了比杨德脸上的十字刀疤。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他问,“双生虫卵她吃下去了吗?”
双生虫是一种只在历史文献上有过记载的东西,但比杨德却坚信它实际存在。双生的虫自生下来就处于纠缠状态,这种纠缠甚至可以无视时间、空间乃至因果的界限。而服下虫卵的人也会从此纠缠,虫卵在人的体内孵化、最终将完全与血肉融为一体,互为双生的两条虫如果在两个人体内,其中一人就能借助虫的存在操控另一个人。
帕里斯通原本懒散的姿态几乎在比杨德踏进门扉的一瞬间又变得端正起来。他挺直上身,双腿和双手交叠,姿态优雅地颔首道:“当然。”
比杨德大笑一声:“接下来就只需等待时机成熟了。”
如今代号a的体内存在一颗虫卵,另一颗则在帕里斯通体内。
然而……
“我可以相信你吗?”
比杨德更喜欢亲自掌控这些变量,但他在见到帕里斯通的瞬间就已明白,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这也是他为何会将他招入麾下的原因之一。
狡猾、谨慎,以及完全异于常人的强烈欲望和追求。
如果帕里斯通获得完全操控「那个」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能保证他不更换阵营。
“要让「那个」发挥出应有的力量,就要舍弃一切不必要的累赘。无论是□□还是灵魂。”
这个世界太小了。
小而狭窄得令人窒息。
但是有了代号a的力量,所有世界的边界都将被撕裂,无数的星辰,无数的家园都将对他们敞开大门。征服一个世界?如果说在得知代号a的存在之前,这样的念头还曾在比杨德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话,那么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笑话一样。
太狭隘了,太渺小了。
数不尽的未知就摆在眼前,生命与死亡,永无尽头的冒险,只要她的力量,探求的步伐就能永远继续下去,直到不再有一寸未被了解的土地。
然而和他不同,帕里斯通执着的似乎并非那个东西的力量,而是个体。
“你能做到亲手摧毁她的意志吗?”比杨德随口逼问道。
如果不能的话,现在就应该杀掉帕里斯通。
然而帕里斯通只是露出了微笑。
“比杨德先生,您知道吗?我一直在追寻的,是一个画面。”他缓缓开口道,垂下眼睑,把玩着一枚钥匙,“一个令人颤栗的瞬间,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将其复现。”
在那个时候,哥哥的死亡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太多。
但是在葬礼之后,当他说出安慰的话语,她身上迸发出来的那种强烈的情感——痛苦、懊悔、胆怯、恨意——当那些情绪随着呕吐物一同从体内涌出,好像躯壳已经无法将其容纳和包裹,目睹那种过量的、满溢的情感,让他觉得从尾椎开始,整根脊柱都变得酥麻而瘙痒。更多、想要更多,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然而,无论他在其他人身上重复多少次同样的场景,都没有那一瞬间的颤栗来得鲜明,那么难以忘怀。
“我是这么想的:人类的情感在最初,都只有强度。”他说,“一种没有方向性的强度,所以恨和爱,痛苦与快乐,这些东西可以没有区分,没有界限。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欲求是畸形的,因为这样的人也是存在的,不是吗?”
他停顿了一会儿。
“就算您不相信我,也请相信我对于那个瞬间的期待。当真相揭晓,当她所珍爱的一切被毁灭,当那双迸发出强烈情感的眼睛看向我……”越是诉说,这个金发青年眼中的目光就越是趋于狂热,面色也开始变得红润,“我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比杨德摇摇头:“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疯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