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过一个梦。
在夏季的末尾,在那个河边公园的长椅上,长得像麻雀一样的小蓝鸟唱着歌,我在等待酷拉皮卡的途中打起了瞌睡。
很快,他就将带着女明星赛拉的毛发走过这条游步道。但也许是疲惫,也许就像阿福曾经抱怨过的那样“毫无紧张感”,我就这么坐在长椅上睡着了。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梦中的我也坐在长椅上,眺望着远处摇摆不定的水波,阳光映照其上,空气也被分割成一块块明灭不定的斑点,好像一幅印象派油画。
一个红发的少女悲伤地看着我。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当然啦。”我对这个借宿在我梦中的少女笑起来,“这是我们约好的。”
“可是……”
“我会努力做到最好。”我拉起萨拉萨的手,让她坐在我身边。“我会让你们见到的。”
女孩小小的手抓得更紧了。
“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嗯。”
她点点头,她对世间的无奈再了解不过。少女的目光同样看向波光粼粼的河水,我终于从梦中苏醒,蓝色的青鸟从头顶飞过,夏末的风夹杂着一抹秋意。
*
九月一日傍晚。
阳光拉长了影子,在摩天高楼之间丈量着白日所剩无多的寿命。金色反射在街角积聚的水洼中,一只黑色的皮鞋踩碎了金色的倒影,有一瞬间,整个友克鑫都被映照在飞溅而起的圆形水滴上: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如同一个被封印在球形镜面中的宇宙。所以也能看到皮鞋的主人拐进一座不起眼的小小教堂。
教堂夹在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里,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这里有一扇门。门口挂着一个倒置的红色六芒星,但凡少了一个角,就会被人以为是撒旦教的聚集处。但从某种意义上看,这里供奉的东西也许比撒旦还要危险。
用手推开门之前,勃艮第微微犹豫了片刻。
他曾经发誓再也不踏足这片领域。
当年,在卡金国的那座广场上,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神明”像个凡人一样疲于奔命。试图拯救一群与她无关的人,那种从心底深处泛滥的呕吐感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肤全部剥下来撕碎。没有解答。没有能够打破的可能性——这个世界已经烂到了极致。就连他曾经唯一以为能够打破僵局的“神明”都不过是个天真到让人反感的小姑娘,如果这就是世界给他的考验,那么他就是在这一刻落败。
这种“神”是无法改变世界的。
这种人是无法改变世界的。
只有真正破坏一切的力量才能将卡金的罪恶彻底撕碎、吞噬殆尽。
将那令人作呕的祭典彻底从世界上抹除。
在那之后,他的心灵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泥沼之中。他的人生浑浑噩噩,沉溺在酒精和药物带来的暂时的慰藉中。直到那个穿条纹西装的金发恶魔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难道你不想吗?你的心底肯定有一部分是这样想的吧?既然她不是神……何不将她彻底拖入你所在的泥沼之中,也许真正的力量,反而会从中破壳而出?
不要说你没有想过玷污或者亵渎的事情,因为那将是无上的快乐。
那才是你想要的,彻底的破坏,不是吗?
不是的。勃艮第心想,你什么都不懂。但是恶魔的低语还是钻进了他心灵的缝隙中间。恍惚间他抬头,看到了一抹神似那个女孩的微笑。
我们一起的话,就能抓住她。
可以撼动无法撼动之物,将它连根拔起、让它粉身碎骨。
鬼使神差地,他握住了那人伸出的手,心想:但是我的目的和你不同。我只是暂时听从你的安排。虽然目的地不同,但方向是一致的。
就像此刻,他握住教堂的门把,推开厚重的门扉。
*
最后一缕阳光即将隐没在地平线之下。
友克鑫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厂上突然多出了无数相似的建筑,歪歪扭扭的钢筋和水泥挡住了阳光的行进路线,将它捕捉到一张巨大的蛛网正中央。
“侠客和窝金还是没有回来。”玛奇说。
“不用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