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杜衡之声音都有点虚,没敢靠太近,只远远地拱了拱手,“这大清早的,您这是……魇着了?”
“杜衡之!”
楚璃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救命!救驾!父皇昨晚托梦给我了……他说江南怨气太重,那些饿死鬼都爬出来了,要来索命了!”
杜衡之脸色一白,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的迷雾,强作镇定道:“殿下慎言!这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鬼神之说……”
“就在你背后!骑在你脖子上呢!”
楚璃忽然指着杜衡之的肩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杜衡之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去拍自己的肩膀,动作滑稽如猴,差点没当场跳起来:“哪、哪里?!”
“它们说没钱花!它们要吃肉!”楚璃神神叨叨地念着,忽然猛地扣开怀中妆匣的锁扣,抓起一大把金叶子和珠钗步摇,像是撒纸钱一样,疯了一般朝杜衡之和周围的空气里撒去!
“拿去!都拿去!别缠着我!别缠着我!”
哗啦啦——
金叶子漫天飞舞,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杜衡之被一枚金钗砸中额角,生疼,但他下意识的动作竟不是躲闪,而是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枚落地滚动的金钗,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心中惊疑不定:难不成是苏砚等人背着自己又动了什么手脚?还是这四公主真被京里送来的圣旨吓傻了,真的中邪了?
“殿下,您别撒了!”杜衡之眼看着场面要失控,急忙朝楚璃身后的随从喊道,“快!快送殿下回驿馆请个法师……”
“法师没用!父皇给我托梦说了,只有盐能辟邪!你是管盐的对不对?”
楚璃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杜衡之的衣领。她离得极近,那双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杜衡之惨白的脸:
“盐乃百味之首,至纯至阳!只有手里握着盐引,那些脏东西才不敢近身!杜大人,你救救我……我要盐引!我要辟邪!”
杜衡之被勒得喘不过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盐能辟邪?
这听起来荒诞,可从一个“通灵中邪”的人嘴里说出来,再加上民间本就有撒盐驱鬼的习俗,竟让他这个迷信的人信了七分!
“殿下,买盐需盐引,这盐引是朝廷管制的,不能随便……”
“我有钱!我拿钱买命还不行吗?!”
楚璃一把推开他,将手里空了的妆匣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你们不是要钱吗?本宫给你们!只要给我盐引,不管是谁的,只要盖了章的,本宫溢价两成收!全是现银!”
她转过身,一边哭喊着“别过来”,一边抬起脚,拼尽全力狠狠踹开了马车后厢的挡板。
“看!本宫把用来买命的银山都搬来了!谁拿护身符来跟我换?!”
砰——!
车厢挡板倒下,毡布滑落。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失去了声音。
随着晨曦破雾,那一车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银官锭,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银光森冷,却比这世间任何美色都更撩人心魄。
围观百姓们的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那一双双原本精明市侩的眼睛,此刻瞬间充血,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堆银子,像是看到了肉骨头的饿狼,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银光,比冬日正午的日头还要刺眼,直晃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