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江明砚,心神必须绝对清明、绝对理智。
若是让楚璃就这么把苏婉带进乐清宫,江明砚乍见故交,情绪激荡之下,哪里还能有心思去冷静回忆当年案发的残忍细节?
这趟浑水,现在决不能搅。得先把这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狐狸给顺毛捋好。
“臣,大理寺推官陆云裳,参见四殿下。”
陆云裳面色恭顺,礼数周全地退到宫道一侧,微微躬身行礼。
楚璃见状,还以为陆云裳这是在配合她“装瞎”,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刚要落地。
“陆大人免礼。”
楚璃停下脚步,端起公主的架子,语气听起来孱弱温和,却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调侃:“陆大人今日这身绯袍,穿得真是精神。”
“殿下谬赞。”
陆云裳低垂着眉眼,声音依旧是如春风拂柳般的温和。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静静注视着楚璃,眼神中褪去了大理寺里的杀伐决断,只剩下绵密的安抚与暗示:
“臣现下正要去乐清宫,盘问当年江家的几处旧案细节。事关重大,还需要江家小姐心无旁骛、凝神细思才好。”
长长的琉璃宫道上,风似乎停了一瞬。
陆云裳的视线如一片轻盈的落叶,不着痕迹地越过楚璃的肩头,在那名低眉顺眼的“二等宫女”身上浅浅一顿。
随后,她重新对上楚璃的视线,红唇微勾,漾起一抹极尽温和的笑意。
“殿下出宫奔波了大半日,想必是乏了。”
陆云裳的声音清泠如碎玉,在幽深的宫墙间徐徐荡开。她上前小半步,语调徐缓,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关心:
“不如先带这位‘新面孔’回未央宫用些茶点。有些‘惊喜’……若是等臣忙完了手里这桩见血的公事再送过去,想必能护得更周全些。殿下以为呢?”
这是一句挑不出错的体贴寒暄。
楚璃是何等绝顶聪明的人?
那是在冷宫里吃着残羹冷炙,都能把人心算计出花来的狐狸。两人之间,早就是生死交付的默契。
只那轻飘飘的一眼,楚璃眼底那点“偷运私货”的狡黠便如潮水般褪了个干净,瞬间凝成一抹凛然的清明。
她懂了。
大理寺的案子必定有了极其血腥的突破口。
楚璃眼底的狡黠极快地褪去,化作了一抹心领神会的乖顺。她顺着陆云裳给的台阶,从善如流地抿唇一笑:
“本宫刚从宫外监工回来,身子还有些乏,急着回宫,既然陆大人有正经公务在身,就不多叙了。”
说罢,楚璃带着一抹遗憾却又乖巧的笑意,领着苏婉浩浩荡荡地与陆云裳擦肩而过。
“殿下保重贵体。”
陆云裳见状连忙弯腰行礼,在交错的那一瞬间,陆云裳清晰地闻到了苏婉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江南特有的苏合香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苏婉微微偏头,投来了一丝探究的目光。
但陆云裳的余光,却只定格在楚璃那抹月白色的衣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