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藏在心底的执着,在这一刻消散了,干干净净不留余地的。
姜忧知道了——我的妈妈不爱我,从来没有爱过我。
那他记忆里轻柔地替他扎好头发的女人是谁,难道不是妈妈?
算了,姜忧摇摇头不想了。是谁都无所谓。
破天荒的,他以为自己会悲伤会哭,但心底真真切切释怀后,姜忧居然笑了出来。
他的眼睛里笑出两点泪花,随着眨动藏进睫间,再一动,看不见了。
“走吧。”姜忧抱起牛皮袋,冲秦泠泠说,“他们应该也到了。”
秦泠泠绞尽脑汁半天,自认为高情商地拍拍他的肩,一派老成地叹口气,“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姜忧:“……”
路过门口,李妍缓慢向后两步退到灯前,落地灯微黄的光亮照着她厚重长裙的下摆,在地上投下一片有起落的阴影。
姜忧踩在上面,一脚明一脚暗地走过她眼前,她突然开口喊住姜忧,“不用这么麻烦。”
姜忧站定,他知道李妍就在手侧,离他很近,但没有抬头要看的意思,就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姜恩贵得了胃癌,没多少日子可以活。”李妍说,“你要是告了他,作为他的儿子会受影响,得不偿失。”
“我能有什么影响?”姜忧问,问的却是秦泠泠。
秦泠泠换了只手拿文件,“你老爹坐牢你就考不了公了。”
“公是什么?”
秦泠泠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没事了,对你应该没影响。”
“他得了病,自己不知道吗?”姜忧嫌手上一摞太重,咚一声放地上,“没人告诉他?”
李妍看他被光打亮的一侧脸,“姜易操控的,没人敢和他说。他当然巴不得姜恩贵早点死,财产,公司就全都是他的了。”
“别灰心,你是他伴侣,你也能分一半。”秦泠泠没头没脑插上一句。
姜恩贵这种人的死,似乎只能用罪有应得来形容,没人为他要死真的伤心,面子功夫倒是一个比一个做得好,让他还觉得自己雄风依旧,有个识大体的老婆,顺从的儿子。
“那你,”姜忧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抬眼看李妍,“他死了,你怎么办?”
秦泠泠瞪他一眼,愤愤背过身,恨不得揪起牛皮袋放嘴里啃——这个不争气的!这种时候还关心这个女人!
“担心你自己吧。”李妍朝漆黑的走廊看一眼,“别走你那个狗洞,姜易派人等着抓你呢,走花园,她认识。”
姜忧反驳:“不是狗洞。”
“就是狗洞。”秦泠泠气愤拉他,“狗洞狗洞狗洞!天王老子来了也是狗洞!”
姜忧一撇嘴,“哦。”
快要迈出门的刹那,李妍再次出声,这次喊的是秦泠泠,“小女孩。”后者转头,满腹狐疑看着李妍,最终松开姜忧,立到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