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宵从白塔区带走的东西,只有那本相册。
相册的封面上是一副涂鸦,画着一片蔚蓝的大海和一头喷水的鲸鱼,水柱歪歪扭扭地冲向天空,旁边画了一个小人。落款写着两个字:林昼。
这是他最先学会的两个字。
封宵每天都会翻开他的照片,一遍又一遍,直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
找到哥哥,成了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妈妈说过,哥哥会喜欢他的。
老张带着封宵在废土上流浪了将近一年。
苏伶死后,他们没办法再进入浮罗达的资源哨站,日子过得相当辛苦。老张凭着本能,带着封宵在废土上生活,靠着雨天的积水解渴,吃过期的罐头,挖野菜,捕杀野外的动物。
封宵从来不抱怨,他把相册当个宝贝一样抱在怀里,抿着发白的嘴唇,一声不吭地跟着老张。
他天生会分辨变异体的方向,这种本能在废土的生存上极大的帮助了老张。严格来说,遇到腐行尸或是变异体,危险的只有老张。
老张发现封宵的特殊之处,开始教他格斗的基本功,教他野外如何辨认方向,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技能全部交给封宵,这样就算自己不在了,封宵也能活下去。
封宵的力气大,学习能力也很惊人,不到半年,他就已经能独自杀死腐行尸和低等级的变异体。
在流浪的一年后,他们被一伙自称“狼帮”的掠夺者团伙抓住了。
那是废土上最不缺的东西——以掠夺为生的亡命之徒。
老张没有反抗,反而带着封宵加入了组织。因为老张出色的射击能力,狼帮的首领破例接收了他和封宵。
华天雄记得,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封宵。那时的封宵只是个长相可爱,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孩子。
狼帮从不养闲人。封宵来的第二天就被扔进了新人的训练营。
训练营设在营地的后方,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泥地。封宵进去的时候,看到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匕首,正在剖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血和内脏流了一地,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其中一个孩子抬起头,脸上还溅着血点,冲封宵咧嘴一笑:“新来的,你叫什么?”
封宵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相册抱得更紧了些。
负责训练的是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脖子上纹着一只狼头,眼神阴鸷。他把所有孩子召集到一起,站在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在这里,废物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从今天起,你们要学会杀人。不杀人,就会被人杀。都听明白了没有?”
几个孩子瑟缩着点头。封宵没有反应。
男人注意到了他,走过来,低下头俯视着这个沉默的孩子。他的目光落在封宵怀里的相册上,一把扯了过来。
“什么破烂东西?”
相册掉在地上,封面朝下,沾了泥。
封宵弯腰去捡。
男人的靴子踩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地碾了一下:“老子让你拿什么,你才能拿什么。听不懂人话?”
封宵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手背被踩出一个脚印也没见他皱一下眉头。
男人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松开了脚,把相册踢到训练场的铁丝网外面:“这么想要的话,等训练完自己去拿,完不成的话就别想了。”
封宵沉默地站起身,远远地看了老张一眼,没发作。
封宵在体能训练上的表现远超其他的孩子,甚至远超他们团伙里的成年人。他的天赋让所有人感到恐惧,同时也让首领感到兴奋,这是一把致命的武器。
从那天起,封宵的训练强度翻了三倍,白天是体能和格斗,晚上是武器操作。老张每次来都能看到孩子身上的新伤,但他什么都做不了,狼帮有人数优势,重火力,而他和封宵只有两个人。
封宵,只是一个孩子。
“你还行吗?”老张趁着没人的时候,蹲在封宵面前,小声问他。
封宵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直刀上的血迹。他抬起头,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