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寒山无崎的溯洄(上)
寒山无崎拧上水龙头,淋浴喷头里不再涌出凉水,连绵的丝线突兀折断。
他擦干身子,换上衣服,但直到走出家门,沐浴在金红的余晖下时,才感到体温有所回升。
天空暗得很快,当他抵达墓园时,路灯已经亮起,像一只只金黄的眼睛,而在不远处的繁华街道上,霓虹灯织起一张大网,兜住了白天。
“晚上好。”寒山无崎走到墓前。
阿列克谢站在一旁,闻声,闭上的眼睛睁开。
墓碑已被擦拭干净,碑前摆着鲜花和食物。
寒山无崎蹲下,将自己带来的糖、面包和果饮也放了上去。
阿列克谢开口打破静默:“晚上好,你和佐久早怎么样了?”
“和好了。”
阿列克谢有些吃惊,但又了然般点了下脑袋,然后问道:“吃饭了吗?”
“没有。”
阿列克谢抖开一张方格的野餐布,将它折了两下,摆在两人中央的地上,又把馅饼和果子羹等食物放上,他坐在碑下那节狭小的台阶处,屁股大半是悬空的,腿不自在地弯起来,像条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枯枝,风一吹就开始颤动。
寒山无崎也是这样坐的,但他更讲究些,座位上还垫着几张纸。他侧头瞥见阿列克谢又取出了一瓶伏特加,皱起眉头咳了一声。
“今天例外。”阿列克谢拧开瓶盖。
“那给我也倒一杯。”
“没有剩余的碗和杯子了。”
碗里装着食物,仅有的杯子里盛满了酒,阿列克谢把它放在碑前,自己则对瓶喝。
寒山无崎却拿出了自己的水杯,他到边上把水倒光,再走回去把水杯递过去,他手臂横着,像悬在阿列克谢胸前的一把刀。
阿列克谢被迫给他倒了一点酒,寒山无崎却开口说了声“再多些”,阿列克谢只能继续倒。
寒山无崎连说了几次,直至酒瓶中只剩下两三口的量,才满意闭嘴。
阿列克谢满脸无奈和可惜——无崎讨厌酒,估计这大半瓶都得进下水道。
然而他余光一瞟,却看见寒山无崎居然抿了一口,他急忙制止:“你还未成年呢!”
浑浊的光线将少年的脸庞照得模糊不清,面部的线条像是熔化般扭曲了起来,与他父亲的身影渐渐重叠,他斜睨过来,又变作了他母亲的模样。
但下一刻,目光劈开了朦胧的回忆。
“我做过不少类似的事了——不合规矩、不合大众的看法,”他开口道,“但大多数人都不会按照那个完美而纯洁的准则去思索和行事。”
“……每个人都会生出邪恶的念头,但想与做是两码事,一旦迈出了第一步,等着他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么剩下的这一点,对你来说足够了吗?”
阿列克谢将瓶中的酒一口饮尽,没好气地说:“足够了。那你呢?要喝完吗?”
“也不是不行。”寒山无崎又喝了一口。
伏特加的口感像水,比其他一眼就能看出是酒的酒要纯净得多,当喉头滚烫起来时,他才能尝出这是酒。
寒山无崎感受着这份刺激,情绪却毫无动摇,一点儿晕眩和飘忽的感觉都不存在。
他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了两枚奖牌,语气平常地讲道:“一个是妈妈的,一个是我的。”
阿列克谢想起寒山无崎在ih时的询问,立刻懂了对方的意思,但眉宇间仍藏着一丝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