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井努力憋着泪,他扭过头去想擦掉,抬手却又碰到了伤,禁不住倒吸凉气。
“我……”白井缓了良久,才哽咽着开口,“我这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好笑,”寒山语气却一如既往平淡,听不出任何笑意,“但有很多人——你的家人、伊庭橘川他们,他们更多会担心你。”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
“……”
厘清白井的心理很简单,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他感到自责,因为他没能控制住情绪,他也讨厌这些负面情绪,再进一步,他讨厌自己。
寒山来之前定过一个办法,引导着白井把烦恼挨个列出来、挨个分析,在对方自暴自弃前找到那个关键点,一通道理灌下去,简单有效——但他现在不想执行。
「我不知道」
白井最近老是在跟寒山讲这种话,比这句话频率更高的只有一声敷衍的嗯。
他不知道发球该往哪个方向精进,不知道状态为什么不好……以及现在。
连寒山都感觉自己被这病毒传染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先下哪一步。
寒山望向远处,想起伊庭的顺从,想起古森的推迟,在斟酌里,他把能够了解清楚一件事的时间都浪费掉了……他有点想佐久早,两人的交流从来不会费这么大的劲,这么讲也不完全准确,他和佐久早现在也不处在那种能够轻松开口毫无负担的状态了,佐久早的事最让人头疼。
空气被天光晒得干燥,风忽地掠过,还带着一点枝头新芽探出的凉意,寒山的思绪从记忆里抽离,他瞥见白井已经止住眼泪,只有眼眶微微泛红,颜色和伤比起来很浅。
寒山深呼吸,却感到胸膛开阔了些,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舒坦——大概是有了更麻烦的家伙做对比,白井的事反倒变得好处理多了。
不管误解、隐瞒还是欺骗,自己总得开口去问,这才是最简单直接的做法。
“你需要我给你一个说法吗?”
寒山无崎打破寂静,声音沉且有力。
白井的视线被扯了过去,一动不动被攥在那双异常认真的眸子里,仿佛是找到了某种支撑,他脸上的苦闷不知不觉散去,然而在安定和期待的同时,他心脏又难受得要命。
不会有比寒山更正确的了,说不定连自己都不如寒山了解自己,听就对了,想那么多干嘛,好蠢。
但就在白井点头的前一刻,寒山继续讲。
“如果我给了这个说法,你就能够安心吗?”
寒山尽力控制住音节的起伏,减少话语中的煽动感,一字一句异常平静,镜子般反射出白井迷惶的面庞。
“我告诉你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告诉你你最适合往哪个方向发展,发球是该多练精准度还是多练飘度,你就认为自己和我描述的一样了吗?只有按照我给出的方向前进才是最正确无误的吗?”
“毕业之后,你再去找一些更加正确和权威的人,让他们告诉你、替你掌舵,你就能够不会再感到任何不安和不满了吗?这是你真心想要的道路吗?”
“你想要的仅仅是一个由别人交给你的、令你感到安全可以暂时忘却其它烦恼的目标吗?”
“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白井感到胸膛有一把尖刀捅了进来,冷得他窒息,脑海被翻搅得更加汹涌混乱。
别人给我的目标?为什么来井闼山?什么是安心?什么是方向?真正的想法?
从小到大,白井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事,生活就像是蛋卷该买原味还是品牌方新推出来的口味一样简单。
国二的时候,排球部的同桌求了几句,自己就放弃篮球跑去拯救排球部了,升高中时,他们说井闼山很好,在那里自己才能施展出自己应有的实力,自己就报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