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依旧站在高高梯上的金发身影,在他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后,将怀里的调整了一下位置,金色瞳仁追随着男孩奔跑的背影,在那捧着的古籍上停留了一瞬。
男孩冲到堆满纸张的长桌前。
quot;先生!先生!quot;他仰着头举高了那本厚,踮得摇摇晃晃,quot;我想借这一本!quot;
白发老管理员慢吞吞地从手稿上抬起头,干枯的手指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水晶眼镜,浑浊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儿。
quot;不借。quot;老人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皮革相互摩擦,quot;'上古遗物'区的所有资料不外借。只准在馆内抄阅区阅读,纸笔由馆内提供,抄录内容需登记。quot;
quot;什么?quot;男孩抱的手臂收紧了,声音拔高,quot;为什么?我只是想借回去看!我一定小心保护好!我父亲……quot;
quot;不行。quot;管理员断然摇头,quot;规矩就是规矩,孩子。放在这里,自己去那边坐下看。quot;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阅览区一排排放着羊皮纸、羽毛笔的空位子。
quot;可是!quot;男孩紧紧抱着,quot;我在学院研究了好久有关的课题,这是最关键的原始资料!求您了,就让我借一天,就一天!quot;
quot;不行。quot;老管理员不再看他,重新低头凑近手稿,quot;违反规定,你我都担待不起。孩子,放下。quot;
就在男孩血涌上脖子和耳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是否能去找父亲或姐姐求助的时候——
吱呀。
图馆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推开,发出嘶哑刺耳的噪音。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挤了进来,沉重地撞在了门槛上。
敦实而熟悉的身影——多曼。
从他的脊背到肩膀,深深浅浅地刺穿着数支短弩箭矢。黑色的箭杆斜插在仆役服上,破开衣服,露着冰冷的金属尾羽。有的齐根没入,有的只露出短短一截,每一支都在背部扩出一圈正在变深、变大的暗色洇痕。
血,暗红色的血液,沿着箭杆缓慢流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上。
啪嗒。啪嗒。啪嗒。
多曼的面孔转过来时,已经因失血和剧痛而扭曲得骇人。嘴唇嚅动着,嘴角有混着泡沫的血迹溢出。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在痛苦中拼命睁开,寻找着什么。
然后,定格了。
定在男孩那张原本写满委屈、此刻被惊骇彻底覆盖的脸上。
他看到了。多曼似乎松了口气,像终于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他张开嘴,发出含糊的气音,抬起那只粗糙的、沾着自己血迹的手,徒劳地朝男孩的方向伸了伸。那扭曲面容上的急切,是极致的警告,和催促。
喉咙里又滚出一个音节。身子往前踉跄了一步。
仅仅这一步。
那双眼睛里的光,迅速黯淡、散去。
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直直地、沉重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