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市场?我想买点蘑菇,晚上做浓汤。你上次说喜欢的那种。quot;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爱琳娜外套的袖口。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停顿,轻得像呼吸之间的空隙。那双眼睛在爱琳娜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没有刻意去听,但爱琳娜的心跳声还是穿过衣料、穿过拥抱时贴紧的胸膛,传了过来。一直很稳,有力,节奏分明,像她这个人一样。
但今天,那节奏里好像压着什么。比慌乱更深、更沉,像河床底下缓慢移动的巨石。
但她没问。爱琳娜一直都是有事自己扛的人,问了她也不会说,只会用quot;没事quot;或者quot;工作上的事quot;搪塞过去。温妮塔早就习惯了。
所以她又抱了爱琳娜一下,比刚才更用力,手臂收紧,脸颊在爱琳娜肩膀上蹭了蹭。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那些沉重的心跳声压下去,或者至少,暂时盖住。
quot;走吧。quot;她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和法杖,拍了拍角的灰尘,quot;回家。quot;
爱琳娜看着她弯腰捡东西的背影,看着那束马尾随着动作摆动。那口气又往上涌了涌,她使劲压了下去,然后点头:quot;好。quot;
她们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天光越来越暗,路边店铺开始点起油灯,昏黄的光晕从窗户里透出来。空气变冷了,呼吸时能看见白气。
温妮塔走在靠里的位置,一手抱着,另一只手提着法杖,杖尖轻轻点着地面。
她开始说话,声音轻快,像往常一样。
quot;教授今天讲了偕同系魔法的高级应用,就是那种可以暂时强化身体机能的。不过对施法者自身消耗很大,而且控制不好会反噬。quot;她侧过头看爱琳娜,quot;妈妈,你们骑士团出任务的时候,会不会带偕同系的法师啊?比如需要长途奔袭或者……quot;
她顿了顿,没说完。因为爱琳娜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话,或者至少给出一个简短的回应。
她只是走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温妮塔等了几秒,然后继续说下去,语气没变,但话题转了:quot;啊,对了,说到毕业后的打算——其实我还没完全想好。学院里有几个教授问我有没有意向留校做研究助理,但洛曼叔叔那边,他上次说生物研究院最近在招助手,研究方向是魔法生物的能量传导异常,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quot;
她说着,偷偷瞥了一眼爱琳娜。爱琳娜还是没说话,只是quot;嗯quot;了一声,轻得像吐出半口气。
quot;不过……quot;温妮塔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斟酌词句,quot;我其实有点想……申请入骑士团的医疗辅助队。你知道的,就是那种随队的治疗法师。虽然我现在的水平可能还不够,但再练一两年的话……quot;
quot;不行。quot;爱琳娜突然开口,那两个字落下来就不动了,像一颗秤砣,沉到了河底。
温妮塔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爱琳娜。爱琳娜也正好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里面那种坚决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根扎在恐惧最深的地方。
quot;骑士团……不适合你。quot;爱琳娜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缓和了些,但底子还是硬的,quot;太危险。你做研究,或者留在学院,都行。quot;
温妮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咬了下嘴唇:quot;……好。quot;
她们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温妮塔没再提未来的打算,只是说些学院里的琐事:哪个同学的法杖雕花特别好看,哪个教授讲课总喜欢捋胡子,食堂今天做的菜里土豆没炖烂。
爱琳娜偶尔quot;嗯quot;一声,或者点点头。大部分时间沉默。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温妮塔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门口的小地毯上。她弯腰换鞋,把法杖靠在墙边,放在鞋柜上。然后直起身,吸了吸鼻子。
quot;好像有点冷。quot;她说,转头看爱琳娜,quot;妈妈,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去烧水泡茶。quot;
爱琳娜站在玄关里,背囊还背在肩上。她看着温妮塔走向厨房的背影,看着那束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着厨房的灯光亮起来,传来水壶放在炉子上的轻响。
她就那样站着,站到厨房的水壶开始响了,才慢慢脱下外套,解开背囊,把它放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
那天晚上,她们吃了温妮塔做的蘑菇浓汤。汤很香,热气腾腾,里面了奶油和一点点黑胡椒。温妮塔一边喝汤一边说学院里的事,爱琳娜安静地听着,偶尔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汁。
饭后,温妮塔收拾碗盘,爱琳娜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
温妮塔洗完碗出来,用毛巾擦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紧挨着爱琳娜,而是坐在另一头,抱着一个软垫,下巴搁在垫子边缘。
quot;妈妈。quot;她轻声说。
quot;嗯?quot;
quot;不管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quot;温妮塔顿了顿,声音更轻了,quot;都要好好的。要回来。quot;
爱琳娜转过头看她。她看了温妮塔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塌了一截,火星扬起来,又灭了。壁炉的火光在温妮塔脸上跳动,照亮了她左眼下的那颗泪痣,还有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