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意依然沉默,也不动键盘,避免出现「正在输入中」的状态。
陆珈南慢悠悠发来一条:不用装了,我知道你在看着屏幕。
陈语意咬唇,他是在她身上安了监控吗?
她抬眸,和对面坐着的一个陌生的外国女人对上眼神,虽然她没有心虚的理由,但还是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
她终于打字:我有事请假一周哦,我很忙的,如果你要换人请便。
广播通知登机,她上飞机后直接开启飞行模式,闭眼补觉。
两小时后降落深圳,行李传送带的广告屏幕滚动着“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宣传标语。
上海以方言与文化作为区隔,独特的气质将不投契的外来人拒之门外,但深圳诚如宣传所言,姿态包容,属于每一个野心勃勃的奋斗者。
陈语意从机场出来直接坐地铁,前往主办方提供的酒店,出地铁站还需要走一段路,她拖着行李箱走在人行道,差点被乱窜的电车撞飞。
到酒店办理入住,推开房间门,一股阴湿霉味扑鼻而来,床边甚至还摆着一张破旧的麻将桌。
陈语意随便在桌面上一揩,摸到一手的灰。
她到床边坐下休息,玩手机的时候,看到某位和她出席同一场活动的网红发了微博,照片是五星酒店的环境和一束鲜花:“感谢品牌方的款待!”
连机酒也要区别对待。
陈语意大翻白眼,但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第二天她作为镶边配角参加活动,在抽奖环节抽中了一台空气炸锅,抱在怀里正在思考如何运回上海,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是你?”
她回头,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金链条,一脸富贵的模样。
她还在辨认,男人笑了笑:“忘记我了吗?”他转动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林霏最近怎么样?之前我去上海出差,还偶遇了她和男朋友。”
纸箱沉甸甸地压在她手上,边角硌着手心,某种来自创伤记忆的锐痛瞬间刺中了她。
向来对人笑脸相迎的陈语意罕见地冷下脸:“她很好。不劳你费心。”
“是吗?我怎么听说她进去了。”他摇摇头,“真可惜,当初我还想认她做干妹妹呢。”
“她是做错了事,但不严重,接受完惩罚,很快就能出来了。”
陈语意偏头思考:“就是不知道您以后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啊?”
闽粤一带说话很讲究吉利,毕竟好的不灵坏的灵,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陈语意也不管,转身走了。
在能乘坐公共交通的情况下,她从来不打车,今天却觉得太疲惫了,从会场出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晚高峰时段,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司机师傅说他知道一条人少的捷径,方向盘一打,载着她开过去。
所谓的捷径其实是城中村的市集,道路狭窄泥泞,两旁摊贩遍布,车辆在中间艰难穿行。
陈语意都能感觉到车身擦着猪肉店的案板开过去,老板握着菜刀,阴森地看着他们。
短短一段路,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陈语意哭笑不得:“师傅,这个捷径我们非得走吗?”
师傅操着一口广普回应她:“好了,好了,这不是出来了嘛。”
陈语意靠在后座,她望着窗外出神。
深圳是一个新兴的现代化都市,成长迅速,城中村像一道道裂开的皮肤纹路。
电线杆贴满了小广告,电线乱糟糟地横在半空中,陈语意对这样的场景不陌生,曾经她和林霏就住在城中村。
深圳是她年少出来打工的第一座城市。
在这里,每个人都是深圳人,同时也是外乡人。
身份、情怀、家乡、生活统统都落在身后,脚步向前,衡量一切的标准只有赚钱。
陈语意白天在车间里工作,晚上回到凌乱不堪的宿舍。
有一个女孩格格不入,漂亮孤傲,冷冰冰不爱理人。
每当林霏推开门回来,带动一阵凉风,风中裹挟着她身上浓郁的香气。
上铺的室友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动作把木板床震响,她用这种响声来表示不满。
另一室友小声咕哝:“回来这么晚,吵死了。”她打了个喷嚏,“什么味道啊,我鼻炎都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