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意在来的路上已经报警。
男人放开陈语意,她回过头,看到隔壁的房间门开着,走出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乱糟糟的场面,仅有他一派沉稳淡定。
这人也是赵哥的客户之一吗?
陈语意看着那人,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但她没有能看太久,匆匆一瞥,在他回望过来的一瞬间,她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做完笔录,陈语意从派出所出来,林霏和此事的关联比较多,可能要留更久一点。
出来时,陈语意见到门口停着一辆奔驰车,先前在酒店见到的男人俯身进入车厢。
她在心里呸了声,有钱人比她好很多,同样都是“嫌疑人”,他就从头到脚体体面面。
奔驰行驶离开,灯光消失在陈语意的视野里,她往反方向走去,边走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里面只剩一张薄薄的十元纸币。
深更半夜,公共交通已经停了,她打不起车,在破败的小巷深处,有着深圳最便宜的住宿,最低十五元一晚上。
陈语意捏着那张纸,幸好天气不算冷,她去公园凑合一晚上算了,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天亮。在她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里象征着希望。
是不是等天亮了就好了呢?
希望就像远处的一座山,她能依稀看到它,可无论怎么走也接近不了它。
深圳的公园设施完善,夜深,草坪和空地上零零落落地支起几顶帐篷,他们是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打工人,为了节省房租采取这个方式,也有人直接睡在车里。
陈语意随意找了张长椅坐下,开始啃馒头,干巴巴的馒头堵在嗓子眼,她又连喝几口水咽下。
折腾了一天,她困得不行,吃完就侧身躺下,睡得迷迷糊糊之间,脚边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陈语意惊醒,发现有个流浪汉坐在了她的脚边,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姐,你一个人吗?”
好在公园晚上有巡逻的保安,赶过来,呵斥道:“干什么呢?!”
趁着流浪汉不敢动,陈语意连忙逃离。
她又找了一张新的长椅,这回不敢躺下了,把单薄的外套拢了拢,靠着椅背休息,倒数等待天亮。
脖子酸疼,陈语意仰起头看向天空,城市空气污染严重,月亮模糊而暗淡,星星更是稀少,她望了好久,才在遥远的天际找到一颗,一闪一闪,像缝在夜幕上摇摇欲坠的纽扣。
她的少女时代像一条蛇一样游走了,她尝试过抓住它的尾巴,希望它起码给她留下一点什么。
但它受到惊吓,最后反咬了她一口,摆脱她,消失在树影之中。
陈语意摊开手掌,掌心遗留着孤单和迷茫的黏液。
连痛苦都是粘稠的。
陈语意正兀自神游,忽然一阵远处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
“都怪你。”
“凭什么怪我?你以为自己好到哪里去?”
很耳熟,像是陈若双和陈淼。
陈语意摇摇头,怎么会,弟弟妹妹在福建老家,一定是她听错了。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陈若双捧着一张地图,一边走,一边借微弱的灯光察看。
“就在这个公园没错了。”
“继续往西南方向走。”
陈淼疑惑:“西南是哪,左边还是右边。”
“笨蛋。”陈若双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该相信你,要不是你走错路,我们早就找到她了。”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笨蛋的?你差点被坑的时候是谁帮你来着?”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吵,你推我搡,从昏暗处走出来,出现在陈语意的视线里。